在都城的另外一端，神偷的同僚也顺着暗记找到了沧澜人设在这里的情报网点，大概因为都受过从伊莎贝拉那儿一脉相传的情报培训，他们也是把网点伪装成店铺这个路数。
不过更擅长经商的沧澜人将网点伪装成了大宗贸易批发商，经营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粮食、基础金属、建材等看着不起眼实际上不管要做什么都用得到的东西，只需要观测这些物资的流动和涨跌，很多情报会自然浮现在眼前。
对完暗号之后这边的刺客也与沧澜的特工组织来了一波情报交换，再结合神偷那边搞来的情报两相比对，很多初到贵地两眼一抹黑的信息迷雾顿时就变得清晰明了起来。
奇怪的是不管刺客们怎么找最后都没找到夜枭在卫阳国都的据点，考虑到帝国那边不可能放弃对卫阳这个东方阵营顶梁柱的情报搜集，神偷判断那些肌肉长进脑子里的帝国人很可能放弃了建设像国安局和沧澜人那样的“软消息渠道”（也可能是帝国财政吃紧不允许他们这么干），转而使用更加地下也更加硬派的手段搜集信息。
无论如何既然暂时联系不上，神偷也不是非要跟这些暗影刺客过去的死对头们搞对接，还是看看手头已经拿到的情报吧。
你别说，这些消息在刺客们眼里还是挺有意思的。
比如卫阳王在通过皇商私下大笔收购都城附近乡村地区的粮食，而且这么做不是为了以防万一而是试图抬高都城粮价制造市场波动从中牟利，看来那位表面上稳如老狗的卫阳王裤兜里银弹似乎已经快打光了，毕竟失去了地方世家的主动孝敬，光靠王室内帑那点存货是很难跟满朝文臣对垒很久的。
尤其在财大气粗的九昌人也加入到文臣那边开始挥舞着金银收买王室派之后，许多原本效忠王室的朝臣家中都出现了不寻常的迹象，要么是关门谢客却购入大量的奢饰品以及必要物资，要么是汇聚成原本不存在的小圈子不知道都在密谋些什么东西。
相对之下文臣派的境况要比王室派那边稍好，因为王室派过去最大的依仗是军队而现在军队因为朝廷无法兑现军功已经彻底失控，失去这把天子剑的王室无论怎么挣扎都弱了把握地方财权的文臣们一线。
但是文臣们占优势不代表他们就有能力给卫阳王致命一击，和北原东洪那种被世家给彻底吃空了的政权不同，崇武抑文的卫阳上升渠道还没有被世家完全垄断，效仿帝国建立的军功贵族体系长久以来都站在国君这边跟世家文臣打擂台，要不是这次烂摊子太大军功贵族自己都遭到了基层士兵的反噬，他们是不会选择跟国君撕破脸皮的。
即便如今军方造反导致王室派下方出现了权力真空，那也不代表文臣派就可以立即填补那些权力空缺，反而是许多过去没机会往上爬的零散第三方势力比如同样被文臣派打压的底层商人、寒门士子等迅速聚集在国君旗下成为了王室派新的有力支撑。
这些新加入王室派的人手忠诚不坚定，能力和心性上多多少少也存在一些问题，既容易被收买又容易被恐吓，可他们有一点优势是信奉精英主义的文臣派无论如何都难以短时间战胜的，那就是这帮人的基数实在太大了。
对于王室派来说，丢掉一两个新投靠过来的棋子一点都不心疼，甚至用几个十几个这样的棋子兑掉文臣派一个棋子那都是赚的，反观文臣派那边因为没有君臣大义在手，官员任免方面天然居于劣势，每被搞掉一个重要职位都意味着短时间内难以恢复王室派给他们造成的损失。
所以文臣派打着打着也开始回过味儿来了，继续抱着过去那套精英主义思维只会让自己被王室派的人海战术给淹死，于是他们开始打开大门广收门徒，挥舞金银收买以前那些自己根本看不上的小角色，一旦有哪个大人物被抓住把柄立即先将这些小角色推出去顶雷，倒是颇有些阐教十二金仙杀劫临头才想起收徒弟替劫的缺德作风。
而且与阐教第三代弟子虽然在封神大劫中伤亡惨重，最终还是在吃鸡大赛里筛选出杨戬哪吒这样的绝世狠人类似，许多过去因为出身问题郁郁不得志的底层人才都在这场激烈政治对抗中崭露头角，哪怕王室和文臣都很担心新生代人才会不会在卫阳掀起类似于沧澜和临邱那样的改革风暴，处于两派死斗的恐怖平衡下他们也不敢轻易就处理掉这些人才。
“这帮人有点意思啊。”将从国安局和沧澜人那边交换来的情报扫过一遍，神偷的特工直觉告诉他这些底层人才是自己入局最好的抓手。
因为这些底层人才有野心有能力，而且抓住了时代大潮的精髓不像王室死忠和文臣世家那样食古不化，他们所效忠的与其说是王权或家族，不如说是那个能够让他们从卑微的烂泥塘里往上爬的台阶，坚定的意志又让他们会不择手段清除掉任何挡路的敌人，哪怕这些拦路虎曾经是提拔他们的恩人。
王室派和文臣派会容许他们就这么一路爬到权力的顶点吗？从旧狮鹫王国那种臭水坑里滚出来的暗影刺客们敢拿自己的生命打包票绝无可能！这些勇敢的新人要么爬着爬着就发现自己触碰到了那片看不见的玻璃天花板，要么在过界的那一刻被自己的恩主像拂去灰尘般从权力的阶梯上掸走，现在他们还在努力为两派做事表现自己的才能，只是经验不足或心存幻想觉得自己与旁人不同罢了。
呵，谁年轻时候没做过自己在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美梦呢？你没有这么想过吗？我不信。
只有当历经千帆阅人无数，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以前他们瞧不起的那些凡夫俗子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一个人才有资格得到本质上的升华将才能和阅历陈酿为深沉的智慧，不过绝大多数人走到这一步的时候都会陷入虚无和幻灭中浑浑噩噩，此后的下半辈子就那么得过且过了。
暗影刺客肯定没那份本事让他们立即就意识到真相，但他们有自信做到极快加速这个过程的进度，当年他们能用短短几个月时间将坚定的部族战士克丘亚变成后来那个深沉智慧的克丘亚伯爵，复刻曾经的经验在卫阳都城再造一颗旋起旋灭的新星难道是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吗？
“之前咱们在奥特兰提山脉里干过的那趟买卖，大家都还记得吧？”心里头已经大致盘算好了计划，神偷开口说道。
“又想弄一个新的克丘亚伯爵出来？头儿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我听说当年参与那场欺骗行动的老哥儿几个至今都不敢踏入奥特兰提一步啊。”瞬间反应过来这人要干嘛的同僚坏笑道。
“干咱这一行的需要良心吗？大不了此后我也一辈子不入卫阳就是了。”良心早就被狗吃了的神偷撇撇嘴，“要是大家都觉得行那咱就这么干，先挑选出几个候选人和给他们铺路的垫脚石进行暗中观察，情报掌握得差不多之后就开始行动，谁有问题？”
“没有，我觉得不错。”
“挺好玩儿的，何乐不为呢？”
“同意，这是投入最小收益最大的方式。”
能混进暗影刺客队伍里的有什么好人？行于黑暗的苦逼工作中难得有这种苦中作乐的机会，自然是一致同意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