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领了权威出不了京城的圣旨拿了谁也斩不了的尚方宝剑,张守正就得离开他那个相对安全的小窝去庐城查案子了,继续在京城耗着且不说文臣世家要怎么挤对自己,卫阳王也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京城距离庐城其实并不很远,走官道坐马车顶多也就七天左右的路程,如果乘快马抄近路更是四天就到,可就是这么一处称得上天子脚下的州府却成了世家肆虐的乐园,可见卫阳王室对于地方上的掌控力度已经衰微到了何种程度。
庐城对于张守正来说是龙潭虎穴,这一路上想必也不会太平。据江湖消息所说张守正脑袋上那五千两的悬赏花红不仅没撤还加码翻了一倍,哪怕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万两白银也足够让一个人挥金如土地爽活一辈子了,可想而知会有多少亡命之徒被这笔巨额悬赏吸引而来。
“本官的性命就交给白少侠了。”骑上御史台给他准备的高头大马,张守正心里那是一点底都没有。
“张大人放心,真正的江湖高手不会因为那点钱就轻易出手,此行的大麻烦还是在庐城,至于路上这些山猫野兽我们打发起来简简单单,权当是让弟兄们提前练练手了。”小厮打扮骑马陪在张守正身边的白锦玉闻言只是轻蔑一笑,就卫阳道上这些花里胡哨的家伙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但愿如此吧。”听白锦玉牛皮吹得震天响张守正心里更没底了,白锦玉在江湖上名气不小但他的名气全都是靠一手轻功和神不知鬼不觉的偷盗本领积攒下来的,正面跟那些凶人对抗能行吗?
但不管张守正心里多么担忧这一趟他都是不去不行了,而且还必须赶在叛军归国之前尽快将事情办得漂亮,不然面对未来决定国家前景的大事件,他这个在野半辈子的教书匠根本没有上桌说话的资格。
所以在选择道路时张守正决定硬着头皮抄近道,一来这条小路不像官道那样人多眼杂不好防备,二来就是走这条道能节省三天时间给他更多的冗余去查案,对此白锦玉那边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赶路的第一天,风平浪静又暗潮汹涌。
大概是那些接了单子的杀手觉得在京城地界动手风险还是太大,所以这一日张守正没碰上任何意外事故,可也不知道是真相如此还是张守正自己疑神疑鬼,他总觉得在这条小路上遭遇的行人有点多,什么樵夫渔民牧羊女,话本小说里的桥段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看着似乎合理又让人怀疑这些“偶遇”是不是那些杀手在提前踩点。
得说张守正的直觉还是挺准的,不过这些“偶遇”可不仅仅只有盯上他脑袋的杀手在踩点,负责保护他的神秘势力和负责监视他并在意外发生后出来收尸的御史台探子都在里面插了一脚。
“前面就是附近唯一一个集镇了,张大人,咱们得在这儿留宿。”借着挂在枝头的夕阳比对了一下地图,白锦玉道。
“好,这地儿叫什么?”赶路一日的张守正长舒口气,即便他不是那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传统书生,君子六艺个个都练过,可志不在此的他水平还是局限在“比较能打的文士”,提心吊胆地在马上颠簸了一日早就已经身心俱疲。
“三道口,刚好建在通往庐城和蓬城的分叉路上。”白锦玉答。
“希望这儿的客栈床铺足够舒服吧。”张守正点点头,又是忐忑又是期待。
快马加鞭之下两人很快便赶在日落西山之前来到了这处不大的集镇,虽然地处两地交集的中间让镇民们可以从过往商旅身上捞些油水,不过因为是山道客流量并不很大,镇上也只养得起一座客栈两家大车店,张守正身为堂堂钦差自然是不会去住那种土炕上面盖着鸡毛板子的大车店,既然如此在哪儿下榻他也没别的好选了。
“店家,一间两张床的上房,还有把马牵下去好草好料喂饱了。”走进镇上唯一一家客栈,白锦玉开口跟正趴在柜台上打算盘的掌柜吩咐道。
“哟呵,又有客到?今儿真是财神爷开眼了嘿。”见客人上门,掌柜朝二人露出个标准的商业笑容。
“听店家话里这意思,今日客人很多?”见惯了三教九流的客栈掌柜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多这么一句嘴,江湖经验丰富的白锦玉直接丢给对方一块碎银子,开口打探起来。
“可不是咋的。”对方如此上道,掌柜满意地掂量掂量手里的银子,“不瞒二位客官,就我这家店平日里也不过是勉力维持,顶多在年关将至或者赶考季节才能捞点赚头,可今儿也不知什么路数客栈里的十几间房几乎都快住满了,而且不止我们这家店,就连街尾那两家大车店也是莫名其妙多出来不少跑江湖的,您说奇怪不奇怪?”
“说不定店家只是赶上了好运道呢?”白锦玉闻言只是笑笑。
“呵,客官是会说话的。”掌柜脸上挂着笑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不过我这人半生蹉跎就没交过好运,无妄之灾倒是摊上过不少,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客官今儿要非在小店下榻我这开门做生意的也不好推客人出去。可如果有个万一便只能客官您自求多福了,毕竟咱这破镇子上连个常驻捕快都没有,村正又是个不中用的,真出点什么麻烦没人管啊。”
“掌柜的放心,出门在外都是各顾各的自然怪不到掌柜头上。再说了我家老爷就是个急着赶路回乡的普通人,谁找咱们麻烦干嘛?”
“嘿,既然客官这么说了。”掌柜瞄了一眼站在白锦玉身后装深沉的张守正也没再废话,直接丢给对方一张号牌,“天字房满了,不过地字房三号间还空着,二位不嫌弃就住吧。”
“成啊,既然今天不巧人多,有地方住就不错了。”白锦玉接过号牌又掏出一角白银放在柜台,“我家老爷吃不惯外面的饭食就不用店里开伙了,劳烦掌柜待会儿送壶热水上去,这点钱先押在柜台上多退少补。”
“得嘞~您稍候这就给您烧水去。”掌柜收好银子答应一声,人直接奔后院伙房去了。
“这气氛不对啊。”见掌柜的走了,张守正才压低声音说道。
“呵,不过年不过节的一家乡野客栈能住满人,气氛对得了才怪了。”白锦玉从牙缝里挤出个冷笑,“今晚儿上可能不太平,张大人您想好好睡一觉缓缓乏的盘算怕是要落空咯。”
“能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我就知足了,至于休息还是等咱们顺利赶到庐城再说吧。”张守正无奈地摇摇头,此刻他觉得自己就仿佛那江湖话本里吃了就能长生不老的药人,什么妖魔鬼怪都想上来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