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小玩意儿到底谁研究的呢?”掂量着手里通过国安局走私渠道搞来的单筒望远镜,刚刚用它在家中高楼上偷窥张守正入城的黄四爷嘀咕道。
“四爷,这应该是西边的智慧教会研究出来的。”旁边伺候的狗腿子自作聪明地回了一句。
“废话!东西就是我买的我还不知道吗?”黄四爷一巴掌就拍在狗腿子后脑勺上,“我说的是人!具体的人!”
“啊这……”狗腿子尴尬地挠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行了下去吧,瞅你那个熊样。”黄四爷不耐烦地摆摆手,将不知所措的狗腿子打发走了。
“唉,这年头啊,能干的都不愿意当狗,愿意当狗的都不能干,上哪儿说理去?”黄四爷叹了口气,抬起望远镜再次将正在进城的张守正套进视野。
黄晌,庐城黄家当代家主,因为同辈排行老四熟识他的人大多尊称他一声黄四爷,名号在庐城周边这一城十三县可是响当当的当当响。
提起庐城黄家几乎所有庐城人脑中的第一个反应都是有钱,特别特别的有钱,可是黄家在庐城周边一不开店二不置田,这偌大家产究竟是怎么赚到的至今对于小老百姓来说都是个谜。
有人传说黄家与江湖势力勾连颇深,甭管合法的门派不合法的山寨,只要生意过境庐城这一亩三分地就必然要事先到黄家来拜山头,还有人咬定黄家在朝廷之中人脉通达,别看黄家历代都没有子侄入朝为官,可每一任庐城知府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提着厚礼登门请教。
这些传言都对也都不对,因为黄家真正的立身之本既不是江湖也不是朝堂,他们是连接江湖和朝堂的那一批中间人。
说句人话,风满楼如今的幕后当家正是黄四爷。
对于那些江湖豪杰来说,得罪风满楼意味着自己发家时干的那些龌龊事随时有可能被暴露在阳光之下,不仅会遭到江湖围剿还会被朝廷通缉,所以尽管黄家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只要你是在江湖上有些门道知晓内情的都不会把主意打在这位风满楼当家人的头上。
对于朝堂上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员来说,风满楼就是他们找人干脏活的最佳中介平台,不是他们豢养的死士不给力而是许多时候杀鸡用不着牛刀总让自家死士出手也很容易出纰漏,远不如隔着风满楼这一层手套花点小钱办大事。
而对那些身份足够高的世家掌权者来说,风满楼不仅是朝堂和江湖之间的中介还是天下消息的中转,从国君今儿早吃啥到又有哪个山村里的刁民不堪上面老爷的压榨准备暴力起事,只要你身份适合出得起钱风满楼都会第一时间将这些消息及时地送到案头。
对,张守正去买情报时在单间里看到的“宁谈风月莫论国事”其实就是忽悠平头百姓的说辞罢了,一个有能力把江湖上的鸡毛蒜皮都给探查得明明白白的大型情报机构又怎么可能对朝堂没半点兴趣呢?只不过人家在挑选这些贵重情报的客户时候采用的是会员制,收取的报酬也不局限于钱财,而是通过利益交换在看不见的暗处编织起了一张巨大的权利网络。
那个先在庐江城内刮地三尺又拿着这笔钱打通门路荣升侍郎的庞观,充其量不过是只在这张网上讨口残羹剩饭吃的小蜘蛛罢了,说起来当年这老小子能把钱给朝中大员送到位还是黄四爷在中间牵线搭桥呢。
那么问题来了,像黄四爷这样手眼通天又隐于幕后的大佬级人物最讨厌的是什么呢?
回答:就是张守正这种软硬不吃的理想主义者和白锦玉这类行动模式全凭随心完全无法预测的闲散游侠。
大概是做了半辈子情报掮客养成的直觉,在收到京城那边传来消息的时候黄四爷就隐约感觉这一个七品钦差一个江湖侠盗不好对付,后来发生在三道口镇的事情也证明了他的先见之明——不仅两拨临时组队出来干活的杀手死的死抓的抓,就连那支成员主要由东逃者(专指从帝国逃入七国境内的大洪遗民)组成、下手无比狠辣委托失败率极低的杀手组织也无功而返。
直觉向来敏锐的黄四爷立即就意识到他庐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怕是要闯进两条过江龙来了。
为了试探这两人的深浅,黄四爷不惜让王知府“归乡丁忧”也要特意安排城门口那场荒诞的剧目,倒不是如同张守正想的那般单纯是为了折辱他这个钦差的气焰,而是黄四爷坚信人在面对自己从未遭遇过的状况时才最容易暴露出性格中本质的一面,他这个观察者便可以借此机会暗中看清楚对手的底牌。
事后结果不好不坏,结合之前获得的情报张守正是个什么样的人黄四爷大概看明白了,这人就是他最讨厌的那种理想主义者而且很有野心,有野心就意味着有所图这是件好事,不管是投其所好给他点甜头打发人滚蛋,还是针对他的野心设下圈套让这老小子来个有去无回都行。
张守正半辈子都在社会底层混,了解人间疾苦却不太懂高层斗争的险恶,这倒不是说张守正人不够聪明而是人无法想象自己没见识过的事物,这个人想要真正成长为能跟自己这种老油条掰手腕的能臣还需要经验的磨炼,但磨练需要时间与机会,偏偏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二者。
可那个看起来没什么城府的白锦玉,黄四爷却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明白。
三道口那一晚发生的事情黄四爷早就得到了精确的情报,并不是那几拨人里有黄四爷的手笔,而是三道口镇上一座客栈两家大车店的掌柜暗中都是黄四爷的人,他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保证自己不被卷入打斗中死掉,自然而然可以把一切尽收眼底。
在从京城到庐城的交通节点上设几个常驻的眼线,对于风满楼的幕后大当家来说属于基操勿六了对吧?
也正因为黄四爷对那一晚都发生了什么很清楚,他才惊讶于白锦玉和其他“自发”站出来保了张守正一命的游侠们爆发出的能量,毕竟卫阳江湖是个什么德行黄四爷能不知道?
所谓游侠,说好听点是社会闲散人员,说不好听的那就是有个江湖梦却没那个江湖命被大门大派收下,依旧梗着脖子非要在江湖里闯荡的一群浑人。他们既没有武功师承也没有固定财源,仗着不知从哪个乡村武馆学来的三脚猫功夫四处流窜,很容易在江湖的风吹草动中被那些“名门正派”利用作为试探深浅的第一批炮灰,是个死亡率非常之高回报率却极低的垃圾职业。
通常这些人都在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各自为战自相残杀,要么就是不小心招惹到那些大门派之后像路边的野狗般被顺脚踹死,不管是组织度还是战斗力都属于江湖中的底边角色。
现在你告诉我,就这么一群活不过三集的小瘪三居然在混乱的夜战中硬是靠实力打退了不要命的东逃者杀手,还能兵分两路解决另外两拨比他们咖位更大的同行都没死人?黄四爷怎么就那么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