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今天这架势，来者不善呐……”吃完了马师爷给二人准备的接风宴，临时在府衙中安顿下来的张守正可算是有了跟白锦玉单独说话的空间。
“张大人，你才是来者，我这个本地人都不算。”然后就被白锦玉这小子一句话怼了回去。
“行行行，别跟我这儿贫。”给噎得差点被茶水呛到的张守正咳嗽一声地放下茶杯，“那个马师爷，你怎么看？”
“我站着看咯……得，别拿你那眼睛瞪我瞅着怪吓人的。”还想耍贫嘴的白锦玉对上张守正直勾勾的目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说实话这马师爷我也不熟，张大人你知道自从偷了庞家的小金库我在庐城就被人通缉了，实在待不住才跑去京城躲风头的，这马师爷一看就是跟王知府在一年前上任的，他是不是庐城人都不好讲我哪儿晓得此人的底细？”
“我的意思是，你觉得站在马师爷背后的人会是谁？”张守正也没指望白锦玉一个小贼能知道得太多，关键是他初来乍到消息渠道比白锦玉还少。
“这个嘛，我觉得他背后最有可能的是黄家。”白锦玉沉思片刻，回答。
“黄家？那个家中巨富却看不见有什么产业的黄家？”张守正在来庐城之前也是做过功课的，时间紧迫不多就是了。
“对，就是他们。”白锦玉点头，“根据江湖上的小道消息传说，黄家之所以巨富是因为他们就是风满楼背后的东家，人家产业开遍卫阳南北自然犯不上在老家把自己搞得那么显眼。”
“这消息准吗？”张守正又问。
“江湖小道消息，准不准我哪儿知道？”白锦玉两手一摊，“不过黄家明明那么有钱却几乎没有道上的弟兄敢招惹这事绝对保真，那个姓庞的在任时也跟黄家交往甚密，要说他俩没什么勾连打死我都不信。”
“所以你的意思是，王知府突然‘丁忧’，这背后也是黄家作祟。”张守正的眉头拧了起来。
“是不是我说不好，但那姓王的爹妈死得那么巧是为啥，张大人不至于还猜不出来吧？”白锦玉不置可否。
“还能为什么？避祸呗。”张守正闻言把嘴一撇，“他能在庐城这种世家遍地的地方坐稳一年知府还没出什么乱子，大概率早就跟那些本地世家勾结在一起了。可他毕竟是朝廷命官我这个带着尚方宝剑的钦差他也惹不起，与其当个两头受气的夹心，不如扯个谁都挑不出毛病的由头先跑路，等事态平息再回来接着当他的知府大人。”
“对咯。”白锦玉赞同地点头，“姓王的连夜卷铺盖溜了，庐城就没个说了算的，国君老儿说让那什么狗屁三司助大人查案也都是扯淡，咱们现在孤立无援恐怕连个衙役都指挥不动，身边还有那马师爷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这不正对了黄家的心思？”
“呵，白少侠你呀，这不什么都明白嘛。”张守正露出个疲惫的笑容，“不管是谁在背后谋划这些，他这一手确实打在了咱们的七寸上，我根基太浅身边没有得力人手帮忙，就靠咱俩想要把庞观掩盖了几年的证据挖出来恐怕难比登天，那些世家此刻怕是就等着看我笑话呢。”
“那张大人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认输了？”
“切，认输？”张守正冷嗤一声，“我张守正这辈子要是愿意认输早就拜在世家门下出将入相了，何至于快四十岁才被国君拉来给他当炮灰？”
“嗯，张大人好志气！”白锦玉朝他伸出个大拇指，“可惜光靠志气什么事儿都办不成，张大人可千万别告诉我您在朝堂上向那姓庞的发难时心里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怎么会？本官既然敢当朝弹劾庞观自然是早就做好了谋算。”张守正摇摇头，“切实的物证咱们没有，可人证不就在这儿站着呢么？”
“张大人是指我？”白锦玉比划了个指向自己的动作，“非要说的话我也算那姓庞的贪污的人证，可要不是有张大人您现在我还是个通缉犯呢，我不怕出去作证可我的证词也得有人信啊。”
“当然用不着你亲自去作证。”张守正又是摇头，“你曾经夜探庞府还能活着出来这事儿本身就已经让庞观睡不好觉了，要不然他花那么大力气把你弄到通缉名单上去干嘛？”
“张大人的意思是……咱们造个谣？”白锦玉何其聪明，立即反应过来张守正的盘算是什么了。
“嘿，什么叫造谣啊？”张守正嘿嘿一笑，“白少侠轻功了得，夜探庞府收缴贼赃时顺走什么不该被人看到的东西也很正常对吧？黄家和庞观来往密切，我就不信他们两家在庐城这么多年能始终小心谨慎什么证据都没落在纸面上。”
“张大人这是钓鱼执法啊。”白锦玉闻言咧咧嘴角，“所以这鱼饵就是我白锦玉呗？”
“喏，收着。”张守正从怀里掏出一个做过旧看起来皱皱巴巴的信封丢到白锦玉桌前。
“连个落款都没写，人家能信吗？”白锦玉瞥一眼桌上的空白信封，不确定地问道。
“庞观本就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黄家若如你所说真是风满楼的幕后东家只会比庞观更小心谨慎，怎么会留下在信封上落款这种纰漏？”张守正白他一眼，“反倒是我们这边越模糊不清他们就越疑神疑鬼，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谁会记得一封信还在不在？”
“好吧，确实有点道理。”白锦玉点点头，“然后呢？要我‘不小心’把这个信封露给那位马师爷看吗？”
“用不着，那么做太刻意了反而会招来怀疑。”张守正否决了白锦玉的提议，“白少侠接下来几天什么都不用做就在这庐城之中乱晃，对了那些曾经受过少侠恩惠的百姓不知还在不在？你就去寻访那些百姓然后在过程中时不时将这信封掏出来摩挲一番，自会有跟踪白少侠的眼线将这件事汇报回去。”
“不错，确实不错！”张守正的主意听得白锦玉眼前一亮，张守正这脑瓜子足够灵光也不枉自己选择他来扶持。
第二天，张守正装模作样地喊来了马师爷让他将庐城府最近几年的收支账本搬来说是要查账，而那个从他出京城便寸步不离的白锦玉却不见踪影了。
通过马师爷把张守正给看得死死的黄四爷自然不可能忽略那么大一个活人，尽管白锦玉事先做了相貌上的伪装还是大清早翻墙出去的，依然被黄家在城内遍布的眼线给抓住了行迹。
“这小子是要去寻访当年收了他财宝的贱民？他以为凭那点小恩小惠就能让那些贱民站出来指证庞观？”等摸清楚白锦玉的行踪之后黄四爷对此颇不以为然，为了不落人口实当年收了财宝那些百姓没有被干掉，可老早就收到了警告哪儿有胆子给张守正当证人？
“四爷，根据属下的查探，他好像还真不是为了让那些贱民当证人才溜出去的。”报信的亲信却是神色严肃，甚至有点紧张。
“……什么意思？”黄四爷那边的眼神也犀利了起来。
“属下在跟踪那姓白的时候发现他每拜访一家人就会从怀中掏出个信封给对方看，似乎是想要确认什么事情，事后属下也逼问了那些贱民，得到的回答都是说‘见没见过这样的信封’之类语焉不详的问题。”亲信道。
“呵，装神弄鬼罢了，不必理会。”黄四爷嘴上说得轻松，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焦虑却做不得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