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了个替身在庐城装样子的张守正在白锦玉等人协助下很顺利地赶在黄家警觉起来之前撤出了庐城，因为这次行踪并不公开也不存在什么杀手半路截杀的情况，他们就这么顶着一张假脸大大方方地伪装成行商队伍沿着官道一路走到京城，然后张守正立即换上朝服找到了卫阳王。
“……这就是你查出来的结果？”看完张守正带回来的罪证卫阳王面上没什么反应，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这位君王的愤怒。
卫阳王的愤怒实在太好理解了——黄家拐人家孩子培养成死士到处卖这事儿姑且放下不论，反正黄家又没拐卫阳王室的孩子，可是黄家支持的风满楼窥伺圣驾甚至将宫中的消息挂出去售卖给各大世家这是卫阳王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的！
普通人尚且还要维护一下自己的隐私，何况卫阳王这位一国之君呢？一想到自己哪天临幸哪个妃子、在床上说了什么情话、平时喜欢什么姿势都被人暗中窥伺还宣扬出去，卫阳王的脑血管就直突突，他现在只想杀人！
当然，如果卫阳王真有那个实力他老早就对试图出卖他的世家动手了，卫阳国内的局势僵持成现在这个局面不就是因为国君最依仗的天子剑自己叛变了嘛，否则卫阳王想杀人哪里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
“张爱卿，你觉得这些东西……我们应该怎么用？”强压下胸中的狂怒，卫阳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
“陛下，臣以为此时宜缓不宜急，贸然行事只会让朝中奸佞狗急跳墙。”胸中早有成竹的张守正朝上位拱了拱手，“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陛下何必因为一时之辱让千金之躯承担风险呢？”
“可寡人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张守正这番话虽然不怎么对卫阳王的胃口，好在措辞得体听得卫阳王还是很舒服的，起码人家是关心你的安全才提出这样的建议啊。
“陛下，请您看看证据的最后一页。”张守正闻言微微一笑，接着道。
“这是……嗯？”没那个耐心看清所有证据光顾着生气的卫阳王把最后一页挑出来扫了两眼，忽然眼前一亮。
这张证据上记载的是两个被卖给都城权贵的受害儿童的相关记录，不过与其他或是沦为死士或是沦为鹰犬的孩子不同，这两个孩子因为才能出众，买下他们的世家又后继无人，竟然是被定为了家族的继承者！
而且那些记录都是几年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时过境迁当年买来的孩子已经成为世家的家主大人，还是让卫阳王颇为头疼的那种刺儿头。
“爱卿想说的是，让寡人用这些证据挑动这两个人对自家的忠诚？”卫阳王立即明白了张守正的意思，“可现在他们都已经是家主了，还会因为当年那些自己都记不得的亲生父母背叛现今的家族吗？”
“陛下，您是君父不理解那些小人的所思所想，这很正常。微臣常年蛰居乡里，倒是对这些小人的思维颇为熟悉。”张守正一本正经地朝卫阳王恭维了一句。
“这些世家虽然挑选了买来的螟蛉子当家主，可在那些老东西眼里螟蛉子就是螟蛉子，是给他们干活的长工，是一个临时的过度。”说到这儿张守正露出个轻蔑的笑容。
“在把家族传承看得比天还大的他们眼里，推出这么个临时顶缸的家伙就已经是容忍的极限了，无论这位新家主有多么优秀他们都不可能让他真正执掌家族的实权，更不可能容许他的儿女流传下来成为第二任家主。为了以防万一他们甚至可能会早早就在新家主的身上做好手脚，让这位家主无论如何都无法留下自己的血脉，如此才能保证家族不被外来的血脉篡夺！”
“爱卿是说，他们会给自家家主下药毁掉他的生育能力？”张守正的话听得卫阳王浑身发冷，一方面感情上他觉得这简直荒谬，另一方面理智又告诉他这种情况十分有可能发生。
“陛下不如派人暗中给那些家主递个消息让他们自己查查看？他们既然有能力以螟蛉子的身份当上家主，找个靠谱大夫的本事还是有的吧。”张守正道。
“好！很好！张爱卿你立了大功了！”越想越兴奋的卫阳王“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可是天伦之仇绝后之恨啊！那么大的篓子捅出去卫阳王还真就不信这两位还会继续忠于自己的家族为那些断绝了自己未来还把自己蒙在鼓里的混蛋死心塌地！
剩下的事情就用不着张守正来操心了，御史台在外干活或许会很糙，对京城的控制力还是有的，很快两封来历不明的书信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了那两位家主身边，里面是张守正搜集来的证据副本和相关“建议”。
最初两位家主都对这封鬼鬼祟祟的信件不屑一顾，只当是谁又想动歪脑筋离间他们这些世家，可午夜梦回躺在床上信上的内容又总是在他们的脑中转悠，因为这两位家主确实都没能留下一儿半女来，他们对童年的记忆也十分模糊。
其中一位刚刚当上家主两年的青年还算是好的，另外一位都已经干了十年家主的中年人就实在耐不住想要追究真相了。
抱着不管真假都要查查看的态度，这位家主瞒着家族中其他人找到一位自己信得过的大夫查看身体，得到的结果让他如遭雷劈。
“大人，您这身子是老早就让人下了虎狼药啊，而且下药的时间极长您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后了。”
得到结果的那位家主先是震惊，然后是悲愤，紧接着就是无尽的狂怒！
怪不得父母对自己永远都是不冷不热仿佛在看待一把趁手工具！怪不得无论自己如何为家族尽心尽力，家里那些老东西对自己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永远也没有尊重！怪不得其他几房兄弟平日里看自己的目光总是怪怪的，明明他是长房嫡子却老用怜悯和轻视的视线看待自己！
这位家主只觉得自己的前半生仿佛一桩可悲的戏剧一团轻浮的泡沫，直到现在他才重新又回到了现实之中。
哪怕认清现实的过程是如此痛苦。
不过这位家主有能力把位子坐到现在最基本的深沉还是有的，他没有杀回老宅扯着那些老家伙的衣领质问，而是暗中调集起忠于自己的人手按照那封密信上的内容开始调查他真正的父母。
很快这桩调查就取得了进展，他的亲生父母原本就住在京郊想要找到人一点都不难，当家主按照手下查出来的位置找上门去时，见到那对在田间辛苦劳作的老人一股血脉相连的亲切感立即就没来由地浮上心头。
“大、大娃？”两位老人这时候也看到了他，哪怕经过了三十几年时间，父母的本能还是让他们认出那熟悉的眉眼，可家主身上华贵的服饰又让两位老人不敢上去相认。
“爹！妈！”眼含热泪的家主再也忍不住扑了上去，抱住自己的血亲抱头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