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的前半生全都生活在谎言之中，那些你为之奋斗的一切非但不会感激你的付出还会暗中把你当成傻子来嘲笑，那么这个人在得知真相后会如何动作呢？
至少就目前两位先后认清现实的家主来说，他们的统一想法是彻底摧毁这一切，哪怕之前自己也为之付出了无数心血。
他们是对那个自己长大的家族多少有些感情，但在得知自己自从被拐来这个家族就遭到了药物毒害此生再无生儿育女的可能性，得知那些所谓的家人只把自己当成工具乃至乐子来看待，得知自己的血亲家庭因为失去自己承受了多少痛苦折磨之后，无论多少温情都已经在那一刻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无尽冰冷的恨意。
不过两人能够凭借纯粹的才能一路爬到家主位子上，最基本的理智他们还是有的。
因为自己不是真正的“家人”，家族对他们的暗中防范从始至终都未放松，草率地做出一些异常举动只会让自己提前暴露然后落得个凄惨下场，说不定还会连累到无辜的血亲，真正的聪明人不会做这种傻事。
于是两个聪明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封对他们揭示真相的密信。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对这封信的来路抱有疑惑，那么在确认真相之后想要猜出是谁给自己递了这封信其实很简单——京中有这份本事的除了卫阳王就只有其他世家大族，显然那些世家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内乱，那么信件的来源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卫阳王想利用这份真相来分裂瓦解铁板一块的都城权贵，刚巧两人也想利用卫阳王的势力报复那些玩弄他人命运的混蛋。双方各取所需，这很好。
很快卫阳王那边就收到了两人暗中接触己方势力的通报，知道这两人已经上钩入伙的卫阳王大喜过望，之前他一直在与文官世家僵持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在面对他时那些世家太团结了，让卫阳王根本找不到缝隙下手。
如今缝隙自己主动送上了门来，卫阳王如今可以利用这两人获知世家那边的一举一动，甚至在最关键的时刻启动这两枚暗子将京城世家的阵营炸得四分五裂，胜利的方程式已经抓在了卫阳王手上。
而这两人送给卫阳王的投名状，是京城世家和地方世家在如何处置黄家的问题上发生了严重分歧，现在双方之间已经处在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上。
这对卫阳王当然是件好事，对手的分裂意味着可以拉一派打一派，这正是东方君王们的拿手好戏。
所以在收到了详细的内线消息后卫阳王立即召集了自己最心腹的手下们一起商议对策，在庐城立下大功的张守正也因为是直接当事人破格得以列席。
“陛下，臣以为当下最紧要的不是收拾京城这些逆贼宵小，而是利用两边不睦的机会收取边境世家之心，这样至少能在大军归国之后给中枢争取到更多的反应时间。”难得抓住这次向上爬的机会张守正自然是不会放过，在密会之前他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嗯，列位爱卿觉得如何？”卫阳王没有表态而是看向了其他心腹们。
“……臣附议。”这些卫阳王真正的心腹重臣自然是不希望多出一个张守正来瓜分他们的权力，无奈人家张守正说得对啊。
卫阳国当下面对的根本矛盾从来都不是王室与世家之间的冲突，别看他们在国内闹得鸡飞狗跳充其量不过是国朝失去军队控制的一种外溢效应罢了，只要国君能够重掌军权，那些顶多养点家丁死士的世家算个屁？
但眼下军方造反的意图很坚决，尤其是那位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元帅大人在没了退路之后基本上就是奔着杀昏君夺鸟位来的，在卫阳本土不具备跟这支叛军正面对抗的军事力量这一大前提下，卫阳王唯一能够破局的手段就是分化叛军内部，争取在叛军把京城围起来之前重新收拢一部分武将的人心。
这种时候如果边境那边的世家愿意配合中枢的行动，不管是据城而守坚决抵抗，还是假意投降从内部瓦解叛军团结，都能给没什么好牌可打的卫阳王提供格外的手牌。
“那些世家都是无利不起早，要怎么才能说服他们站寡人这边？”见心腹们的意见很统一，卫阳王便跳过步骤直接讨论起了实行步骤。
“陛下以为世家最看重的是什么？”卫阳王话音刚落又是张守正率先发言，为了出人头地他也是拼了。
“额，家族传承？”卫阳王眨巴眨巴眼睛，给出个不确定的答案。
“陛下明鉴！”张守正朝他拱了拱手，“本朝的世家里许多早在大洪尚在的时候就已经盘踞一方了，这些人嘴上说着忠君爱国可大洪灭亡的时候他们在干什么？隔岸观火待价而沽！直到本朝太祖横扫天下建立卫阳，这时候他们才一个个跳出来向太祖表忠心，图的不过是家族安泰罢了。”
“但眼下寡人并无力约束那些在外的军队，他们会信任寡人的保证吗？”卫阳王知道张守正说的都是大实话，世家的所谓忠心本就是墙头草随风倒，然而现在的风向吹的可不是王室这一边。
“他们当然不会信，但比起陛下您这位名正言顺的正统君主来，他们更害怕元帅带回来的乱兵。”张守正很坦诚地两手一摊，“元帅能把大军从前线大致完整地带回来并不是因为他在军中有多少威望，而是他利用了士兵们的愤怒向他们许愿说回到本土就能拿回本该属于他们的一切，陛下觉得那些士兵会去找谁讨这笔债呢？”
“呵，当然是谁有钱他们找谁了。”卫阳王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嗤笑，为了跟西方阵营对抗他这个国君的府库穷得耗子进来都得哭两声，倒是那些世家在这混乱年月吃里扒外大发国难财。
要不是那些世家攥着手里的财富不放，卫阳朝廷也不至于连给士兵许诺的战功赏赐都发不出来，前线更不会出现士兵为了讨薪闹兵变这种破事，某种意义上卫阳沦落到当下这个地步全特么怪世家那帮守财奴！
“是啊，谁有钱他们找谁，大家都知道陛下和朝廷没钱，所以比起咱们来更着急的不应该是那些手里有钱的人吗？”张守正脸上也浮现出讽刺的笑容，“元帅急着搞钱稳定军心，比起跟世家好商好量直接纵兵去抢显然来钱更快，边境上的那些世家每天看着大军补补逼近肯定慌得要死。”
“所以陛下，现在的问题不是那些世家愿不愿意相信您，而是在与京城世家闹翻的当下，除了相信您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走。”张守正的话就如同穿透迷雾的阳光让卫阳王眼中亮起了光彩。
“您不需要向他们承诺什么保全财产，事实上那些财产在乱兵面前也根本保不住，您只需要以朝廷的名义接收几个这些世家的送来的晚辈，并保证在事态平息之后还愿意在朝中给他们留下一席之地，这就已经足够让那些人为陛下死心塌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