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七零章 风波暂平

作者:昨日潘多拉 更新时间:2026/3/6 19:53:29 字数:2336

事实证明,张守正不是世家出身,但他很了解世家的想法。

在御史台带着张守正提出的条件找上那些边境世家之后,对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倒向王室这边并送来了部分流动资产和家中最看重的晚辈作为退路兼人质,而这些地方豪族的迅速倒戈在都城权贵眼里简直是个恐怖故事。

别瞧他们这些京中权贵在和平年代拽得二五八万,但他们的权力基石从始至终都是通过垄断地方豪族在朝廷内部的话语权来实现的,现在地方豪族直接跳过了他们这些人跟王室接触,这相当于在本质上否定了他们的存在意义。

没有了地方豪族替他们冲锋在前,京中权贵们就像失去士兵的将军一样无力,更可怕的是边境豪族的跳反极有可能带起一片反抗的风潮,如果不能及时阻止迟早他们这些人会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面对自身存在意义的危机,京中权贵就算跟黄家关系再紧密也不可能为了死保黄家与所有地方豪族作对了,于是在一场紧急商讨之后京中权贵集体决定放弃对黄家的支持,任由庐城本地世家对黄家展开报复。

理所当然地,这个决定得出的同时就被那两位叛变家主送到了卫阳王案头,手段狠辣的卫阳王立即就意识到动手的时机来了。

还没等放开手脚的庐城世家正式对黄家发起总清算,一支在庐城外围埋伏许久、主要由御史台、御林军和转投张守正阵营的江湖势力组成的武装力量便连夜突袭了黄家的宅邸。

走投无路的黄四爷直到如果自己活着落到卫阳王手里只会生不如死,所以在最后一课他选择了引爆自家碉楼自尽在这场动乱之中,大量黄家的犯罪证据随着爆炸的碉楼一起被付之一炬,可即便如此残存的证据以及对各地风满楼的查封依然让卫阳王手中掌握了许多手牌。

这里就不得不说卫阳王作为东方阵营的台柱子政治头脑还是相当清醒的,他没有在获取到证据的第一时间便向全国的世家发动清算,而是扣下了有关地方豪族的证据专门针对京中权贵。

面对铁证如山京中权贵百口莫辩,他们可以利用自己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进行暗箱操作,但当卫阳王将那些铁证大大方方地贴在告示栏上昭告天下,光是汹涌的民意就足以冲垮京中权贵那不稳定的政治网络。

一个又一个盛极一时的京中权贵在汹汹民情和卫阳王的顺水推舟中落马,大量的财富与土地随着这些世家的倒台被重新收归国有,一度沦落到王位动摇的卫阳王终于有了跟叛军正面博弈的本钱。

在对京中权贵完成了大清算之后卫阳王当即向全国发出文书,声称之所以前线士兵无法及时兑现军功奖赏完全是这些贪污腐败的佞臣上下其手导致的恶果,显然这个表态不只是给国内百姓看的,还是给即将归国的大军看的。

那些被清算的世家可能会觉得自己很冤,但天牢里的囚犯和死人是没有机会对外喊冤的,他们只能被迫成为卫阳王重新掌控局面的牺牲品。

而此时那位打着“清君侧”旗号的卫阳元帅,地位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国君已经在军队动手之前自己把“君侧”给清理了,财富和土地也都给即将归国的士兵们准备好了,元帅造反的合法性基础在这一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并不是每个前线士兵都对卫阳朝廷怀有敌意,事实上绝大部分士兵只是想要夺回本属于自己的一切而朝廷拦在了他们和应该分发给他们的奖赏之间,这些士兵才举起了刀枪指向朝廷。

如今国君已经“从善如流”,刚刚从京中权贵身上扒下来的金银与土地正在虚位以待,早就投靠到国君那边的边境豪族秣兵历马枕戈待旦,自己继续跟着元帅造反图什么呢?

金山朝廷崩溃之后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愿意自己的家乡沦落为无政府状态下的焦土,就只为了让那位在前线屡败屡战的元帅推翻“幡然醒悟”的国君自己去当国王。

军中气氛的变化是如此剧烈,以至于元帅和他的从龙亲信们立即就感受到了士兵们看向自己的视线不再像之前那么狂热反而多了些意义复杂的微妙,这时候元帅再蠢也该意识到大事儿成不了了。

不甘心就此放弃却又无以为继的元帅不得不一改之前的强硬态度转而开始跟卫阳朝廷谈判,向来以残暴和杀伐果断著称的卫阳王这次也难得地表现出了自己的宽容——这位国君明确向元帅表示此次兵变是对方“迫不得已”,如今罪魁祸首已经被寡人亲手正法,只要元帅愿意浪子回头放弃军权,朝廷不会追究之前他的冒犯还会让他以元帅身份光荣退役,后半生做个闲散贵人。

元帅和他的心腹们当然担心卫阳王可能会解决危机后找自己算后账,可他最大的依仗军队此刻已经不愿意继续站在自己这边了,继续强行推动军事政变的结果很可能是自己率先被军队推翻。

故而在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元帅最终放弃了之前的预定道路接受卫阳王递来的橄榄枝,一场足以颠覆卫阳的大乱就这么被消弭于无形之中。

而在这场危机之中,最大的受益人既不是卫阳王也不是那位平稳落地的元帅,而是作为首席功臣帮国家平息了一场兵乱的张守正。

尽管在解决危机的最后阶段,卫阳王已经在刻意淡化张守正对整场事件的影响力,可他还是低估了张守正前半生办学养望积累的巨大基本盘。

如今整个卫阳的士林都知道真正出手解决了这场弥天大祸的英雄是张守正,而士子们正是卫阳舆论场上声量最大的那批人,再加上卫阳王之前为了对付世家从寒门士子中大量提拔人才充实朝廷,就算卫阳王想要打压张守正的声势也已经晚了。

现在的张守正俨然已经成为卫阳新一代的士林魁首,成为了东方阵营在风雨飘摇的状态中与临邱的林源齐名可以力挽狂澜的国之柱石,大部分士子都相信在张守正的领导下卫阳可以像异军突起的临邱那样顶住西方阵营的巨大压力,为卫阳的未来争取到一个更加光明的结局。

就在从前线归国的大军以和平方式入驻边境当天,满朝文武中有一半朝臣站出来替张守正请功,那时候的卫阳王脸色铁青跟活吃了一嘴苍蝇似的,可面对已经成势的张守正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给对方加官进爵。

于是张守正就这样成为了卫阳国历史上升官最快的官员没有之一,他在一夜之间自七品给事中直升从一品吏部尚书,接替没落的京中权贵集团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士林魁首,大量寒门士子出身的官员团结在张守正旗下组成了卫阳国内全新的政治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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