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回国了，不代表战争就此结束了，盖乌斯的远征军还在卫阳军背后不远不近地跟着，而且卫阳军从帝国境内撤往本土的途中也不是毫发无损，这一路磨磨蹭蹭的撤退令大军蒸发了将近四分之一的兵力。
消失的逃兵中有的是因为等不及解药分发选择了主动叛逃，有的是被从帝国东北行省强征来的壮丁，在卫阳放弃东北行省占领区之后自然不可能再替卫阳卖命，还有些则是被梵登-索尔姆战线的惨烈吓破了胆，哪怕要放弃未来得及兑现的军功也不愿意再上战场搏命了。
在以上几种人先后脱离卫阳军主力跑路之后，卫阳军成建制撤到本土的部队不多不少刚好十五万人左右，哈德良也因此从威廉将军那里赢到了跟着对方大半辈子那把被战神赐福过的佩剑。
而且这支灰溜溜撤回本土士气极其低落的部队眼下还面对一个大问题，那就是谁来接替已经确定要解甲归田的元帅成为他们的新任总指挥。
由于军中的忠诚派将军在前线兵变那一夜就被元帅和他的追随者清洗，现今还在军中任职的将军不管是在卫阳王还是在文官集团眼中都是不可靠的背叛者，卫阳朝廷可能迫于外部压力让他们继续率领本部士兵，但绝不可能容忍从这些人中间挑选出来一位执掌卫阳最后一支成建制军事力量的兵权。
但在选谁来当接替者的问题上，卫阳朝廷内部出现了巨大的意见分歧。
卫阳王本人自然是希望派出他的心腹来接管这支军队，可那些心腹在政治斗争中或许很有能力，军事指挥方面却是一点经验都没有，个人威望更是不足以服众，就算派到军中去也极有可能被下面大大小小的军头们给架空。
经历过一次打击之后权力中心由京城转向各地地方的世家集团压根就不想再选一个元帅出来，他们更希望把军队以士兵出身划分重组为多支地方军构成的分散力量，如此他们才能通过乡党之间的裙带关系将影响力延伸至以前自己触及不到的军队中去。
以张守正为核心团结起来的寒门士族集团则是坚持唯才是举，认为应当从战功卓著的基层指挥官中向上层层提拔，不仅元帅这个位子要换人，就连将军校尉这样的职位也要按照能力重新选拔。
按理来说张守正的主张是最能保证军队战斗力的，可他的提议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以至于就连军方内部都存在大量反对声音，其中尤其以那些躺在祖宗功劳簿上吃老本的武勋贵族反对声浪最大，其他朝廷内部不赞同张守正意见的派系也在跟着推波助澜。
又一日朝堂上的无果争吵之后，张守正意识到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了，卫阳王的心腹和武勋集团可能是一帮虫豸，但让虫豸上位也比长时间军中无主要好不是吗？
如果自己继续跟其他人顶牛，事态最可能的发展结果是由于长期无法确定人选朝廷被迫接受地方世家集团的意见，将统一指挥的中央军改组为各自为政的地方军，那才是张守正最不想看见的。
于是第二天张守正在朝堂上向卫阳王提出了一个妥协的建议——新元帅由武勋集团中一位德高望重但是战术思维非常僵化的老将军接任，以此换取自己这边的派系派出一名监军“协助”新任元帅组织国防。
对于这个新提议武勋集团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考虑到那位被提名的老将军对卫阳王的忠诚度很高卫阳王也同意了此次任命，见中央已经达成统一意见，地方世家虽然不爽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
然后非常神奇的一幕就发生了，张守正提名了白锦玉作为寒门士族集团方面的监军人选。
让一个江湖神偷跑到战场上去当监军这听起来很荒谬，却是张守正迫不得已的唯一选项。因为张守正身边本来就没几个可靠人手可用，在他上位之后围绕在他身边的也都是一群长期郁郁不得志的穷书生，让他们当监军还不如派白锦玉出去呢，起码人家白锦玉是真杀过人见过血的！
在张守正协助卫阳王清理京城权贵期间白锦玉那边也没闲着，依靠暗影刺客和夜枭提供的武力保障白锦玉在短短两个月时间里横扫了卫阳江湖成为名副其实的武林盟主，那些江湖人虽然在正面战场上起不到多大作用，给军队提供情报辅助支持还是很有价值的。
不过当消息通过隐秘渠道传回到王国远征军那边时，一手主导了这场潜伏行动的哈德良还是觉得这事儿就他娘的离谱。
试想一下吧，敌军主力部队的二把手就是你派过去的间谍，而且手里还有一支驳杂但庞大的武装力量可以被随时调用，这仗要是还能输哈德良不如干脆回王领老家种田去得了。
于是在两军之间的临时停战协议解除后短短几天卫阳军就一直在吃败仗，靠着白锦玉暗中输送的军事情报支持哈德良打起仗来跟开了天眼一样，不到一周时间卫阳前线就连丢三城。
卫阳朝廷那边自然还不至于怀疑到白锦玉头上来，于是那位才上任元帅不到一个月的老将军就遭了重，不光后方的所有人都在指责这老家伙名不副实，前线的官兵也觉得新上任的元帅指挥能力实在堪忧。
他们在梵登一线跟远征军死磕的时候双方好歹还能打个有来有回呢，如今主场作战居然接二连三地战败还是耻辱性的大败，士兵不把责任归咎在你这个总指挥头上还能怪谁？
对此老将军那边也是有苦说不出，他才接手指挥权不到一个月，军队中的高级指挥官脸都没认全就更别提组织起有效抵抗了，何况现在的卫阳军跟梵登战线上的卫阳军那是一个东西吗？
当初的卫阳军好歹也是挟对帝国的大胜在别人的土地上流别人的血的胜利之师，而且北边有北原军南面有九昌军策应并非孤军奋战，再加上神药提供的一点点“科技与狠活”，顶住以帝国和王国二线军队组成的远征军还是做得到的。
现在的卫阳军又是什么样？刚刚造过一次反差点就把自家国君给扬了，带头造反的元帅和将军要么被撸了要么不受朝廷信任，剩下几个能打的将军在兵变当日就已经人头落地，新上来的替补比新元帅还要摸不着头脑。
再加上白锦玉这个监军把卫阳军的调动部署事无巨细地往敌对阵营里送，王国远征军那边等于是开着全图挂跟卫阳军打，卫阳军这能打赢才叫见鬼。
更要命的是，随着卫阳军的屡战屡败，原本被压制下去的地方世家集团又起了搞事的心思。
就如张守正自己分析的那样，卫阳的那些世家根本不在乎谁来当这个卫阳王甚至有没有这个卫阳王，他们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家族传承。
随着卫阳军的失败，那些在扳倒京中权贵时与王室合作过的边境世家悲哀地发现一旦家乡沦陷新来的外国占领军根本就不鸟他们这些地头蛇，他们经营了几个世纪的田产被剥夺充公，引为爪牙的家丁被以“防备叛乱”为借口遣散，谁敢稍微呲牙等待他们的就是长枪短炮的血腥镇压。
终于意识到乱世之中只有枪杆子才最可靠的地方世家不能容忍自己的家族就这样在卫阳军的节节败退中断绝了生路，于是他们再次将目光投向因为临阵换帅士气动荡的中央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