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掌权一个多月的张守正悲哀地发现，大洪故土上那些世家大族搞内斗的本事真是刻在骨髓里面的。
他们也不跟你正面硬碰硬，走的全是旁敲侧击曲线救国的歪路，什么送钱啊联姻啊垄断地方军火生产啊组织乡勇“投军”给中央军掺沙子啊，让张守正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剔除了京城权贵完成一次内部提纯的卫阳朝廷面对地方世家向军方的渗透倒是意见一致地反对，可他们却想不出来阻止的办法。
朝廷是能限制将军们跟谁结婚，还是说要他们在前线节节败退的时候把世家送进军队的财物和士兵给还回去？真这么干了别说地方世家有什么反应，单那些对朝廷信任度已经十分有限的前线士兵就不答应！
于是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方世家在中央军中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毫无办法，而张守正的苦恼也被白锦玉忠实地传递到了远征军那边。
“这情报有点意思哈。”收到内部消息的点子王哈德良眼珠一转，他又有想法了。
如果远征军打得太狠，卫阳面对的外部压力太大，卫阳朝廷那边为了不亡国极有可能会捏着鼻子跟地方世家媾和，卫阳的央地矛盾会被暂时平息。
如果远征军给的压力太小，卫阳军不像之前那样急需大量物资和兵员补充，地方世家对军队的渗透手段又会变得乏力，卫阳朝廷很可能借助这段窗口期重掌军权稳定局势。
所以目前对远征军最有利的做法是让卫阳军始终感觉有一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但又不会真砍下去要他们的命，只有这种情况才会让地方世家对军队的渗透手段依然有效，而卫阳朝廷还抱着中央可以独掌军权的侥幸心理。
“兄长，我有个计划！”兴冲冲的哈德良立即带着自己的新点子找上了刚刚在打下来的卫阳边城安定下来的盖乌斯。
“你又有计划了？”盖乌斯无奈地看向这个喜欢搞事的二弟，这老小子三天两头不消停，可人家跟他谈的又都是正事盖乌斯没法拒绝。
“兄长，情况是这样的……”早就习惯了盖乌斯这幅死样子的哈德良兴致很高地把自己的发现跟他讲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让前线军队把攻势放缓一些，这样那群卫阳人自己就会内斗起来？”哈德良的话听得盖乌斯挺不可思议的，你卫阳都让人家打到家门口来了，这时候不应该团结一致抵抗外侮吗？怎么还有闲工夫争什么狗屁的军权？
不过一想到当年帝国进攻约维克的时候本国那位自挂白塔的老前辈都搞了什么破事，盖乌斯又觉得这可能是某种根植于每个古老政权中的通病，那些历史动不动就几百上千年的国家权力固化过于严重了，以至于这个结构稍有松动内部就会有人像闻到狗屎的苍蝇一样蠢蠢欲动。
“当然，一切还是要由兄长来决定。”好在被命运毒打过无数次的哈德良已经学得很乖了，这次他没有擅自暴走而是认认真真做了计划过来请示自家大哥的意见。
“那就试试看呗。”如果激化卫阳的内部矛盾能让远征军少死点人，善良的黑暗贵公子当然是乐见其成的，“既然要给他们的内斗添把火，你觉得咱们是帮卫阳朝廷那边好还是帮地方世家好？”
“这个嘛……”哈德良小心翼翼地撇了一眼自家大哥的表情，很可惜没能从他那张慵懒的脸上看出来什么倾向性。
在哈德良看来，远征军暗中帮哪边其实都可以，两个选择各有利弊。
帮卫阳朝廷集权的好处是会让原本就不信任中央的地方世家跟中央愈发离心离德，而卫阳的大部分人口和生产力还是掌握在这些世家手里的，当他们意识到中央不可靠坚持抵抗又会失去一切之后，这些对家族传承的执念远大于家国情怀的地头蛇为了保住家族根本很可能会暗中倒向远征军。
帮地方世家的好处则是能进一步分化卫阳军的指挥链从而直观削弱他们的抵抗能力，并且进一步架空卫阳朝廷。毕竟那些地方世家急着扩大军中影响力是为了保家而非卫国，他们只在乎自家门口那一亩三分地的得失，至于国家命运如何管他们屁事？
两条路一条将卫阳引向荒原人入侵后国内世家成批投敌的北原，另一条将卫阳引向中央政权崩溃后遍地草头王的金山，后果可能不太一样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下场。
“那还是帮卫阳朝廷吧。”听哈德良分析完之后，盖乌斯选了第一条路。
盖乌斯到底还是一个善良的人，金山朝廷崩溃之后那个国家的惨状即使是他这种拿军政情报当打发时间的八卦新闻看的家伙也有所耳闻，如果卫阳也变成金山那样得死多少人啊？
当然盖乌斯还有另外一个小心思就是金山那样碎一地的状况收拾起来太麻烦了，一想到自己作为远征军总指挥把卫阳打烂了之后他还得给自己的作为擦屁股，盖乌斯就不舍得把卫阳变成另一个人间炼狱。
当然在哈德良看来，盖乌斯这个选择就很有意思了，他觉得自家兄长可能已经做好了像收复帝国北部那样将卫阳也给纳入邦纳家势力范围的打算。
众所周知统治是需要成本的，打碎一个国家然后另起炉灶跟招降纳叛接盘旧政权的遗产成本天差地别，盖乌斯的选择无疑是要走第二条路。
哈德良也能理解自家大哥的“选择”，说到底还是卫阳距离狮鹫王国本土过于遥远了，像伊莎贝拉那种将一地秩序完全推翻然后按照自身想法重建秩序的模式固然能解决掉许多旧政权遗留的隐患，但是这么做成本高劳心劳力，卫阳不值得邦纳家投入这样的精力。
反之帮助卫阳朝廷完成集权逼迫那些走投无路的地方世家倒向远征军，这些世家就可以作为邦纳家遥控卫阳的统治基盘。
邦纳家甚至都不用担心这些人会再次叛变因为叛徒之间也是有内部竞争的，只要邦纳家可以保证卫阳的新秩序中不会再出现一个卫阳王室那样绝对强势的家伙，他们就可以作为地位超然的调停者一直高高在上！
“明白您的意思了兄长，我这就去办！”已经开始在脑中幻想邦纳家遥控东方最强国家的美好未来的哈德良兴致盎然地点点头，然后便风风火火离开了盖乌斯的办公室。
“这老小子又明白个啥啦？”同样的场面已经见过太多次盖乌斯早就见怪不怪了，“算了，喜欢折腾就让他折腾去吧，话说回来这东方人的小说究竟是个啥套路，我得让人去市面上搜集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