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人这是要狗急跳墙了啊。”读完张守正通过隐秘渠道送来的信件，白锦玉露出个情绪复杂的笑。
尽管在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白锦玉觉得张守正这人确实挺不错的，起码在人品方面绝对让人挑不出来错处，可他作为一名执掌国朝的权臣实在是不合格，属于那种给人打工时可以发挥出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能力，自己单干却能把公司给干黄的牛马圣体。
因为很多时候光靠正直是不能成事的，张守正发给自己这封信也说明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在搞歪门邪道这个方面属实不是张守正的专长。
看看他都在信里面写了些什么吧，他居然要求白锦玉调动西部前线听从指令的军队配合他手下的江湖人士对盖乌斯所在的位置发动一场决死突袭，争取在这场突袭中将狮鹫王国御驾亲征的国王陛下给干掉！
你说你咋想的呢？
且不提张守正寄予厚望的行动指挥者是个打入敌后的暗影刺客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破事，就算他不是间谍，卫阳军和卫阳江湖团结一致将士用命，这种异想天开的斩首行动也不可能成。
盖乌斯是谁？狮鹫王国的黑暗贵公子、整个东大陆黑道的老大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谋略奇才、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位靠阴谋手段把自己从道上大佬抬成一国国王的神人，你想跟他玩儿阴的？
白锦玉觉得张守正这是发现自己非但无法力挽狂澜好像还把卫阳给搞得更糟糕了所以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这才拍着脑袋想出来这么一个怎么看都没有可行性只会葬送卫阳最后一点抵抗力量的馊主意。
当然了，如果这个计划真能成那对远征军的打击确实很大。
毕竟成分复杂的远征军能如臂指使地协调运作全靠盖乌斯的威望在上面压着，狮鹫王国内部微妙的权力平衡也是盖乌斯和伊莎贝拉两个人在把控，他死了会给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西方阵营造成巨大的波澜。
不过这也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纸上谈兵不可取。
但，书生最擅长的可不就是纸上谈兵嘛，仿佛只要一切顺利所有事情都能按照他们的想法一样水到渠成。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一线执行者，白锦玉知道计划跟现实相比那差距可太大了，越是精密的计划执行起来乱子就越多，多到让没有经验的执行者真正遭遇到时会措手不及。
就说突袭斩首盖乌斯这事儿吧，人家盖乌斯可是坐镇在远征军层层大军的最中央，就算卫阳军能在远征军的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突入到中心区域，周围其他远征军部队难道是眼瞎耳聋吃干饭的？还是说他们的士气也跌落到跟卫阳军一样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水平了？
还用大军正面制造混乱江湖人暗中伺机动手的安排，拜托盖乌斯以前干啥的？人家是根正苗黑的黑老大！死于邦纳家和暗夜教会刺杀下的冤魂都快在死神那边排大队了，他自己身边是什么样的护卫力量？
白锦玉都能想象出来如果卫阳的江湖大侠们真的摸进盖乌斯的大本营，发现一大群暗影刺客、邦纳家爪牙和国安局探员围着他们看猴戏是多么滑稽的场面。
不过嘛，这个活儿白锦玉接了。
正愁没机会名正言顺地让卫阳军出去送死呢，现在张守正拿出来这么个欠考虑的馊主意属于是瞌睡时有人送枕头，他理当笑纳。
等白锦玉以监军的名义召集起来西部前线所有的高级将领将张守正的密信拿给他们看时，在座各位的脸色那叫个精彩。
大家都是明白人都知道这个狗屁斩首计划的成功率极低，把卫阳军最后一点元气给折腾进去的概率倒是非常高，可它成功后的结果又是那么吸引人。
义士刺杀，国王暴死，听着多么顺耳！
于是军中很快分成了两大派，一派以老元帅为首的稳重之人严厉驳斥这种将士兵拉出去送死的不负责任行为，另一派以白锦玉为首的则主张仗打到这个份儿上败亡几乎是迟早的事，还不如趁着有机会搏一搏悍然出手！
双方在军帐里大吵一架，最后以从未动用过监军权力的白锦玉拿朝廷有命当借口强令保守派接受为结果。
同时，卫阳军要狗急跳墙的消息也通过另外的渠道被送往了哈德良手中。
“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是我在本年度听到最好玩儿的笑话！”拿到消息时哈德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东方人总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古人诚不欺我啊。
不过狂笑过后这位对自家大哥充满了无限敬爱的弟弟眼中就点燃了冰冷的怒火。
尽管知道这场斩首行动卫阳人肯定干不成，但他们是真真切切将矛头直接指向了兄长，而且先下手耍阴招的是你们（此时哈德良完全忽略了白锦玉的问题），那可就别怪我这邦纳家的老二不讲武德了。
咬牙切齿的哈德良决定给卫阳人和那位张大人一个印象深刻的记忆，一个用献血涂抹以数万将士的生命为代价的记忆，告诉整个东大陆他哥的命不是随便什么歪瓜裂枣都能随便觊觎的！
既然要给对方来个狠的，轻描淡写把他们打回去肯定不行，于是哈德良这边也召集了己方的高级将领共同商议对策。
“那就给他们让出来条路好了，不过这条路通往的不是盖乌斯陛下的行在而是我军的埋伏圈。”用兵狠辣的威廉将军一听还有这种好事，一个坑杀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但是前线不能败得太突兀否则会引起对方疑心，真败了局面又会变得不可控，谁来当这个殿后诈败的？”白狼沃尔夫一阵见血地指出坑杀计划的难点，主要是他不想自己被推出来干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咱们队伍里谁看起来像最不能打的那个？”片刻沉默后，帝陀拉伯爵克丘亚抛出这么个扎心问题。
几乎在话音落下同时，所有在座将领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上首的哈德良，似乎是达成了某种沉默的共识。
不是他们这些客将联合在一起欺负哈德良，有盖乌斯在上面压着他们也没那份儿包天狗胆，实在是邦纳本家的私兵在联军中最没特色战力最差乃是整个联军公认的事实。
既然要把敌人放进来打，那么人家肯定是选哪个柿子软从哪儿开始捏才合适，那么让邦纳家控制的战线“漏”出个口子就是最合理的选择。
而且你哈德良在这儿大动肝火的原因不是因为卫阳人要刺杀你哥嘛，那是你们邦纳家的私仇又不是整个联军的公愤，让联军其他方面替你们做出牺牲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好，诱敌深入的安排由邦纳家负责，各位只需要我们将敌人引入埋伏圈之后痛打落水狗就行了。”瞬间反应过来大家什么意思的哈德良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下来，“我这边只有一个要求，这场战役不接受投降不需要俘虏，谁有意见？”
“没有，对方在道义上同样站不住脚，是他们不讲武德在先我们又何必说什么仁义？”明白哈德良不会在这里退让，全体将领没人在这种时候跳出来跟这么个喜欢发疯的家伙唱反调。
“那就都安排起来吧，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到那些人绝望的嘴脸了。”哈德良满意地朝众人点点头，脸上挂着嗜血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