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命令白锦玉执行这场绝望的刺杀行动前,张守正就知道它很有可能会失败,为此张守正也纠结了很久,但他最后还是选择走这条路。
不是因为张守正脑子犯浑决定梭哈赌一把,恰恰相反是这个人心里太明白了。
在很多人还把脑袋埋在沙子里装糊涂的时候,张守正就知道东方阵营翻盘的希望已经十分渺茫,九昌和北原的相继全境沦陷更是让张守正完全认清楚了现实,就靠卫阳这把老旧且正在因为持续磨损变得迟钝的宝剑根本无力回天。
所以在接管国家大权之后张守正选择了赌一把大的,赌自己能不能趁着对方节节胜利麻痹大意的时候要了盖乌斯的命,若是这场刺杀能够成功,卫阳说不定还有机会绝地反击。
但当前方的消息传回时,饶是张守正也没想到自己赌上一切的最终一搏会以如此滑稽丑陋的方式收场。
那些所谓的大侠们甚至都没能摸到盖乌斯的身边,还在刺杀现场当着无数卫阳难民的面滥杀无辜只为打开一条通往目标的道路,最终还是盖乌斯的护卫们出手阻止了这些家伙大开杀戒。
经此一事,卫阳的江湖人名声算是彻底臭了,估计很快在幕后指使这场刺杀的卫阳朝廷也会威信扫地。
更重要的是,给那些刺杀者吸引目光的卫阳军已经深陷联军三面包围之中,现在撤还来得及吗?
联军很快就用铁一般的实力告诉张守正,来不及了。
其实联军老早就有能力给这场闹剧来个收尾,只不过哈德良要的是一场令所有潜在反抗者动歪脑筋之前要在心里反复掂量掂量的报复,所以正面战场的收尾必须得在刺杀行动之后,如此一来联军才能在屠戮卫阳军的时候做到出师有名。
现在联军搞一个不留的借口有了,你们卫阳打仗就打仗还搞刺杀别国君主这套上不来台面的骚操作,那就别怪我们那些因为愤怒控制不住自己的将士们在战争中为刚刚受惊的陛下多回收些利息!
针对卫阳军西部方面的最后一道铁闸轰然落地,这个十万人规模的军事集团被彻底包围在一条狭长地带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就连意识到情况不妙的张守正想要给里面送消息让他们立即投降都已经来不及了。
再说一遍,张守正是个心里很明白的人。
看懂联军在干什么之后他就懂了哈德良的想法,人家这是要用卫阳军的累累尸骨给盖乌斯的威严铺就一个新台阶,落入包围圈里面的卫阳军有极大概率活不下来几个人。
这可不是张守正所期望的事情。
的确在对获胜不抱希望之后,张守正有过不如干脆赌这么一波,赢了血赚输了就投好尽量降低战争对卫阳造成的损失,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某个因为这场刺杀出离愤怒的弟弟已经对他的行为动了真火。
此刻的张守正就像个无能的丈夫呆在国都里什么都做不了。
谈判渠道在那场刺杀后就已经被完全关闭了,卫阳朝廷派去的使节联军来一个杀一个连人头都懒得送回去。
军事上在卫阳军主力落入包围圈后偌大卫阳已无可战之兵,南北两个方向的仓促布置的防线连正面袭来的敌人都抵挡不住,更别说腾出手来去救援在西部困坐愁城的主力。
外援?张守正倒是捏着鼻子拉下老脸给东洪写了一封求援信件,这是他作为整场事件的全权负责人能做出的最后一点努力,结果嘛不出所料地石沉大海,东洪王那边自己都焦头烂额哪儿有余力救卫阳?
何况哪怕现在东洪救举全国之兵前来相救,地理上的客观距离也会保证这份救援绝对姗姗来迟。
之后张守正经历了他人生中最大也是最后的一场噩梦。
联军就这么一座城一座城地屠杀过去,不管抵抗还是不抵抗等待那些卫阳士兵的只有死亡,而已经对朝廷完全失望的卫阳百姓选择了对这场血腥屠戮袖手旁观,生怕那些西方佬杀红了眼牵连到自己。
半个月,十万大军血流漂杵灰飞烟灭,罪魁之一的“白锦玉”也在乱军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一丝痕迹。
五天后,联军将卫阳国都团团围住,这次他们连围三缺一这种场面活儿都懒得整直接来了个四面包围,联军方提出的要求只有一个——卫阳朝廷无条件投降,同时交出刺杀盖乌斯陛下的罪魁祸首卫阳王和张守正,否则城破之日全城上下鸡犬不留!
土里的蚯蚓都得竖着劈,鸡蛋都给你摇散黄了!
“呵,现在你满意了?寡人的张爱卿?”面对这种局面卫阳王的酒也喝不下去了,已经好些日子没正经上过朝的卫阳王难得组织了一次朝会。
可是早已人心惶惶的卫阳朝廷里一大半朝臣都跑光了,那些被张守正寄予厚望的寒门士子们是见势不妙溜得最快的,早在联军将都城包围之前他们就带着自己在这些日子里贪来的巨款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也算没白来一趟。
当然了,这些贪来的钱迟早哈德良会派人找上门去一一讨回,张守正也用不着为此痛心疾首。
偌大的金銮殿中寥寥几个臣子看起来是如此的寂寞与可悲,曾经在朝堂上当众嘲笑过沧澜王和金山王在人生落幕时结局的卫阳王悲哀地发现,当事情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情况同样没好看到哪儿去,说不定还要更糟糕。
生怕联军一个不高兴真的搞屠城的都城百姓已经堵在皇城外面大声抗议了,卫阳禁军倒是忠诚到了最后站稳了这一班岗,可是面对整座城市的反抗声音他们能阻拦多久是个未知数。
“陛下,成王败寇臣不想辩解,还站在这里也只是全你我君臣这短暂的最后一点体面。”无话可说也不想再说什么的张守正恭敬地朝满身酒气形容憔悴的卫阳王作了个揖。
“哈,全你的体面?你倒是半点体面没给寡人留。”卫阳王闻言不由嗤笑,“不过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既然选了你来当这最后一任首辅,寡人就得为此承担责任,你没留下的体面寡人自己来取。”
说着两名太监恭恭敬敬地端来了两杯酒水,一杯摆在卫阳王面前,一杯摆在张守正面前。
“鸩酒?”张守正面露恍然。
“起码比北原王那样让人在城门上像条狗一样踹下去强不是吗?”卫阳王点点头,“寡人还是要面子的,不想临死还走得如此不体面,君王要有君王的死法。”
“没想到你我君臣共饮的第一杯酒竟然是这个。”张守正坦然地举起酒杯,“臣谢陛下赏!”
“张爱卿,你说咱俩下去阎君那儿,该怎么和那十万将兵交待?”双眼盯着杯中的毒酒,卫阳王忽然问道。
“陛下大可将一切罪责落在臣身上,那本来就是臣的失算。”张守正潇洒大笑,仰头满饮。
随着两个酒杯先后坠地,七国魁首卫阳就此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