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东洪军队正式交火之后,联军发现这支敌军有一种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奇妙感。
他们不像早期的卫阳军那样无论仗打到什么地步都死磕到底,也不像孱弱的九昌军那样知道自己打不过就会乖乖投降,更不像那些金山匪兵打着打着自己就一哄而散了。
东洪军队的行动模式类似于跑得过就跑,跑不过就打,打不过再跑,突出一个转进如风,以至于习惯带着重武器打硬仗的联军很不适应对手的路数。
“他们是不是在给我们制造一种东洪军队只知道跑的刻板印象,然后趁着我们的军队放弃重武器追击的时候再给我们来个狠的?”普遍对东洪人的战术摸不着头脑的将军们凑在一起,最终得出这么个颇具阴谋论气息的结论。
于是联军各方都决定不管你几路走我只一路去,既然追不上咱们就不追了,大军平推连制造突出部完成包围这种联军的经典战术都放弃掉,就跟你们玩儿步步为营。
没办法,仗打到这个份儿上谁身上不是满身战功,大家都不想在最后时刻阴沟翻船晚节不保,尤其还是在东洪这种地方丢人?
就这样联军以稳步推进的方式完全无视了到处乱窜的东洪军队,东洪那边似乎也没有计谋被识破后就破罐破摔打阵地战的盘算,还是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
其实习惯了高端对手的联军高层把事情给想复杂了,东洪军队到处乱窜不是因为他们想制造什么刻板印象好翻盘,而是这些军队与其说是东洪朝廷的兵,不如说是各地世家的兵,在明知道自己不是联军对手的情况,谁也不想把自家作为谈判本钱的兵给打没了。
面对军方为了保存实力的丑态百出,东洪王就是变成急急国王也没个卵子用。
已经从“大家勉强可以忍受的老大”跌落到“投降时背锅的冤大头”的他如今圣旨连皇宫都出不去,所有人都在各行其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打算,而他对于那些东洪世家的价值就是当洪都沦陷时被所有人绑出来顶罪。
东洪王曾经考虑过好几次像卫阳王那样自杀以全颜面,可这个家伙又没有人家卫阳王主动自尽的勇气,最后也只能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了。
就这样摆着摆着,联军开到了东洪王的家门口。
此时已经跑无可跑的东洪军队齐聚洪都周边颇有一副集中兵力拱卫首都的架势,只是当联军拉开阵势打算一战定胜负的时候,一个举着白旗的信使高喊着来到了两军阵前。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我是来谈判的!”知道联军方面已经拒绝谈判请求的信使喊得嗓子都哑了,生怕对方一枪把自己给毙了。
“先别动手,听听他们要干嘛?”难得从后方来前线一趟见证历史的盖乌斯拦住了身边要把信使打落马下的暗影刺客。
国王陛下都下令了,将军们自然是不会有意见,灭了东洪军队虽然有战功,但这种只知道个跑的敌人你就是打赢了说出去也不光彩啊。
“外臣东洪鸿胪寺卿荣斌,参见盖乌斯陛下!”在得知自己居然有幸面见盖乌斯而不是那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哈德良亲王后,这位东洪的鸿胪寺卿表现出了十二分的卑微和礼貌。
“客套就不必讲了,你想说什么?”最近迷上了东方武侠小说的盖乌斯大洪语水平因此突飞猛进,只是在跟以大洪语为母语的人打交道时对方总觉得这位陛下说话沾点“江湖气”。
“啊这……”憋了一肚子歌功颂德马屁的鸿胪寺卿没想到人家讲话如此直白,以至于大脑出现了暂时的空白。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没时间跟你们浪费。”并不知道自己的大洪语言包适配的是大侠模式,还以为大洪人说话都这样的盖乌斯皱了皱眉头。
“陛下息怒,外臣是来代表大洪朝廷向您投降的!”见这位不走寻常路的陛下似乎真的很讨厌外交客套,不过一想到对方的黑道背景鸿胪寺卿又释然了。
既然这位是有话直说的性格,那咱们就依着人家的性格来呗,你都要投降了还想人家给你留面子不成?
各说各话的两人并不知道的是,因为盖乌斯这套大侠语言包带来的误会在他这辈子都没有解除,所以日后当其他东方外交官来到潘提尼亚神奇地发现盖乌斯用母语说话时也能做到彬彬有礼后,“盖乌斯陛下厌恶东方人和东方文化”的神奇流言就传遍了东方各国。
这个流言直接导致盖乌斯后半辈子所有跟他打交道的东方人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在哪儿做得不符合陛下心意被拉出去砍了,而盖乌斯和狮鹫王国政府也因为这个误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外交场合上保持了对东方诸国的低成本压制。
放下以后的事情不表,眼下在听说东洪那边打算投了盖乌斯倒是没啥惊讶的。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除非现在东洪的护国大神亲自下场否则东洪确实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只不过不管是盖乌斯还是伊莎贝拉,在针对东洪这个毫无国际信誉可言的搅屎棍时意见都是统一的,那就是只接受无条件投降。
“我国之前发布的公告你们应该看见了,这是打算接受无条件投降?”盖乌斯困惑地挠了挠头,既然决定要投,之前你们折腾个啥呢?
“是的,我们接受,但是吧……”鸿胪寺卿小心翼翼地瞄了面无表情的盖乌斯一眼,“目前有个问题需要陛下帮忙解决。”
“什么问题?”盖乌斯不明所以。
“就是都城之外那些军队啊。”鸿胪寺卿露出个无奈的苦笑,“陛下您有所不知,本朝的军队其实并不怎么听从朝廷的指挥,相比于朝廷的将军他们更服气那些世家家主,就算朝廷让他们放下武器投降他们也未必会接受。”
“……连自己的军队都管不住,你们这朝廷还有什么存在意义?”向来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的盖乌斯发出了灵魂质问。
“额,我们毕竟是大洪正统?”鸿胪寺卿嘴角一抽,勉强挤出个理由。
“那么你们这个大洪正统的意义在哪里?”盖乌斯可没什么给对方留面子的想法。
他为人善良没错那也是对自己人善良,对待敌人盖乌斯还愿意讲讲人道主义都算他没被自家那野心勃勃的老爹给养歪了,邦纳家的家风可教不出来一颗圣母心。
这回鸿胪寺卿彻底没话说了,现在这个场合他很难跟盖乌斯讲所有的东洪遗民人家就认这个大洪正统啊,难道那些“不遵王命”的军队就不是东洪遗民了?你们东洪是靠雇佣兵保家卫国的?
“投降我接受,但军队的事儿你们自己解决,如果你们解决不了那我就让我的军队帮你们解决,只不过那时候的场面你们不会喜欢就是了。”总觉得对方逻辑很怪的盖乌斯才懒得跟他们动什么脑筋,何况就盖乌斯那脑筋动起来有用吗?
“外臣明白了……”以为是自己小算盘被识破的鸿胪寺卿尴尬地朝盖乌斯一拱手,“那么臣恳请陛下再宽限三日让朝廷理顺内情,不知陛下能否应允?”
“好啊,三天就三天,三天之后要还没个准信儿,戏耍我这个国王的代价你们会切身体会的。”盖乌斯很爽快地答应了要求,但他能施舍给东洪的耐心也就这最后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