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怎么样,那位陛下怎么说?”等鸿胪寺卿回到洪都城内,一大群汇聚于此的世家家主全都围了上来。
鸿胪寺卿没回话,只是面有难色地摇摇头。
“嗨呀,你光摇头什么意思啊?!”被他这反应搞得心急如焚的家主们又是咬牙又是跺脚。
“我的意思是,你们真觉得就咱们那点小算盘那位陛下会看不破?”鸿胪寺卿郁闷地叹口气,“人家连搭茬的意思都没有就给了我们三天时间最后通牒,玩儿砸了啊列位仁兄!”
“这、怎会如此呢?”不久前还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洋洋得意的家主们现在个个宛若霜打茄子,城门口一片如丧考妣的司马氛围。
此刻世家家主们宁可带兵打到洪都门口的是巴图鲁汗那个荒原蛮子,也不愿面对用神鬼谋算为鞭子把东方七国当陀螺抽的盖乌斯陛下。
因为巴图鲁手下是真的没什么治理型人才,唯一一个军政两用的得力副手还是从伊莎贝拉那儿借来仗打完就得还回去的施耐德,所以草原汗国想吞并别国领土只能拉拢当地世家不然他们连税都收不明白。
可盖乌斯是什么人?狮鹫王国的国王!全大陆公认的顶级政治家和谋主!他治下的狮鹫王国代表着当前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生产力最进步的政治体制,人家需要你们这些世家土皇帝教人家怎么治国?
之前这些世家的想法是把大军汇聚在一起,然后用这支军队半是收买半是威胁地让西方阵营越过东洪王那不中用的跟他们单独谈,就像哈德良在卫阳那边做的一样。
可他们也不想想卫阳军有多能打,那是跟远征军在梵登战线死磕了大半场战争的东方绝对主力,人家卫阳世家的统战价值是靠无数卫阳军用鲜血堆出来的!
当初若是卫阳世家坚定站在卫阳王和张守正那边,联军想要啃下整个卫阳必然得付出比现在多上数倍甚至十几倍的伤亡。所以就连对世家政治极为反感的伊莎贝拉都没对哈德良收买卫阳世家说什么,毕竟联军主力都不是伊莎贝拉的兵,你不能慷他人之慨。
可你们这些除了跑就会跑的东洪人何德何能与卫阳相提并论?就凭你们那十几万战力可疑士气低落的杂牌军,还有底层民众都快要因为物价飞涨闹暴动的这座都城?
东洪世家这就是典型的光看人吃肉没看人挨揍,陷进了一厢情愿式的信息茧房里,没事拿来骗骗自己还行,面对外面砸来的铁拳那是屁用没有。
“要不,咱们拼一把?”世家的贪婪让有些人不愿意就这么放手他们已经掌握了十几代人的权势。
“行啊,你自己去吧,我可不陪你一起送死。”但清醒者还是占了大多数,外面的军队都是他们自己的,啥情况他们自己不清楚吗?
如果联军在入侵东洪本土之初世家就选择依托主场优势节节抵抗,虽然最后肯定还是打不赢起码军队能保持战斗力,可现在这十几万人已经跑路跑出习惯来了,见到联军旗帜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撒丫子开溜,这种时候你想起来让他们去跟联军死磕?
脑子清醒的部分家主都怀疑如果他们真下达这种明显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命令,外面军队仅有可能出现的两种反应就是或一哄而散,或原地倒戈杀进都城将他们捆了献给盖乌斯陛下。
“行啦,现在投降还算是体面投诚,等人家的军队杀进来,你们觉得全家老小哪个保得住?”最后还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家主站出来说了句大实话。
几十位家主面面相觑都没再言语,显然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然后他们就不约而同地带上家丁闯进王宫将还在醉生梦死的东洪王洗刷干净捆好了准备送人,整场“政变”顺滑得像预演过无数遍,本该用生命保卫国君的禁军不仅没反抗甚至还主动搭把手给乱臣贼子带路。
“这就是那个号称东方搅屎棍的货色?看着也就那么回事嘛。”当东洪王被洗香香送入联军大帐之中,抱着看稀奇念头来凑热闹的盖乌斯大失所望。
眼前这个面色灰白、因为短期高强度沉溺酒色人都快虚脱了的东洪王真的一点看头都没有,这个人早就已经死了,就差有人给他宣判死刑。
“行了行了,没什么意思,拉下去吊死吧。”盖乌斯秉承了从伊莎贝拉那儿一脉相传下来的传统,把敌国元首吊路灯都快变成狮鹫王国的外交名片了。
得说,这张沾着血的名片在递出去的时候很有威慑力,当东洪王跟北原王一样落得个自挂城门的下场,东洪境内的零星抵抗几乎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整个东洪都沉浸在一种“大洪终于是亡了”的消沉氛围中,那些自认继承大洪皇朝遗志的东洪遗民如今连复兴大洪的最后一丝念想也没有了,就颇有种当年狄奥多西墙被乌尔班大炮轰开后东罗马遗老的悲伤。
在这种举国消沉的氛围下联军接管东洪几乎没有任何难度,对于那些被高物价和海上封锁折磨了几年时光的难民们来说还是件好事。
首先沿海城市的难民们终于可以不必再畏惧那轰鸣的舰炮得以安然返乡了,哪怕家乡已经被炮火给炸成一片白地,只要他们人还在过去的一切都可以重建起来,战争过去了,日子会慢慢变好的。
并且随着联军接管东洪的行政体系,高企的物价也随着大量西方货物的涌入被强行平复下来,而且因为世家的小算盘没能得逞,占领军政府基本上是在直接跟东洪百姓进行贸易,也不存在货币剪刀差这种问题。
然后东洪的老百姓们就惊讶地发现,“大洪亡了”之后的日子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他们高昂的头颅低下去了,干瘪的肚子却鼓起来了,迫切需要一个新精神支柱的东洪人于是将某种畸形崇拜投射向了那位导致这一切的“仁君圣主”,也就是我们伟大的盖乌斯陛下,民间甚至都有声音传出来要上万民表劝进盖乌斯陛下登基大洪皇帝了。
虽然盖乌斯陛下现在不是大洪人,我们可以把他变成大洪人嘛!赢!
“啥?这关我啥事啊?”听到东洪民间对自己的风评几乎是一百八十度扭转,盖乌斯人都是懵的。
胜仗是他老弟哈德良殚精竭虑打的,物资是伊莎贝拉牺牲发际线(主要是休伊的发际线)横跨整片大陆运过来的,拿下东洪的整个过程中盖乌斯除了看戏就是在看戏的路上,怎么最后这份荣耀又落到了他头上呢?
盖乌斯不理解,盖乌斯很惶恐,盖乌斯无可奈何地接受现实,正如他曾经无数次遭遇的情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