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该杀他的，我们秘密把军队调回京城不就是为了给他撑场子吗？现在我们把他杀了算怎么回事？！”看着林源的眼睛缓缓闭合，曾伯涵这个刚刚对他开枪的凶手已经开始后悔了。
“我们调兵要支持的不是现在这个主动站出来宣扬屈膝求和的林大人，而是那个以一己之力撑起了临邱让这个国家挺直腰杆到最后的林源。”脸色愈发惨白的左朴存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就算杀他有错，也是他背叛在先，你忘了他当初是怎么答应我们两个的？你不也是因为这个才下定决心朝他开枪吗？”
“我……”曾伯涵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点什么，可任何言语都改变不了他亲手枪杀了那位一手提拔自己的人生贵人的事实。
“够了，在这里纠结没有任何意义。”左朴存小心翼翼地将林源的尸体靠在墙边，又替他擦去了脸上沾染的血迹，“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我们出手拿走了他的命，就有义务让他的死发挥出最大的作用来。”
“……我一直以为我是临邱最疯的那个人，没想到你才是。”沉默片刻，曾伯涵轻声嘟囔道。
此时，曾左二人私自调集的战兵已经将王宫团团围住，刚刚下朝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朝臣连同临邱王本人被一网打尽。
猝不及防的王宫禁军试图抵抗，可他们这些很多一辈子都没离开过京城的仪仗兵哪里是从战场上抽调回来的老兵对手？再加上左朴存本人就负责军事改革后的王宫防卫工作，这相当于王宫的防务设计者自己跳出来造反。
莫名其妙就被自己国家的军队用枪顶着驱赶到大殿前，惶恐不安的朝臣们找不见林源这个主心骨，就只能将疑问的目光投向李少泉和张香严这两个林源朋党中的稳健派。
张李二人都是这世上少见的聪明人，当他们发现闯入王宫劫持君臣的军队是来自于前线时就大致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来事件可能还不会以如此激烈的方式爆发，可林源在朝堂上主动倒向议和显然深深地刺激到了他们这群朋党中的主战派，让他们在一时激愤之下做出了非常不理智的选择。
现在二人只担心林源的安危，如果林源还活着这事儿说不定能有个缓和，若是林源已经不在了，这场军事政变就注定无法善了，他们这些刚刚还一起表态支持和谈的朝臣也全都不会有好下场。
当左朴存一身血衣、曾伯涵单手持枪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张李二人悬着的心算是死了。
“就在刚刚，有刺客在这宫中悍然刺杀了林大人！我们为了查清凶手也为了保卫君上和各位的安全只能临时调兵入王城，还希望各位大人能够老实配合调查，争取早日抓到凶手。”冷冷扫过神色各异的朝臣，左朴存高声道。
“你放屁！我看林大人就是你们两个乱臣贼子害死的！”朝臣之中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怕死，尤其那些本职工作就是直言进谏的御史们更是当场跳出来怒斥。
“乓！乓！”回应这些叫骂的是曾伯涵毫不犹豫的两枪，他杀林源的时候内心充满了纠结，弄死几个平日里就讨厌得很的御史可不会犹豫。
“还谁想说什么？”有曾伯涵的暴力镇压在前，左朴存的轻声细语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有震慑力。
这次没人开口了，王宫已经被控制住消息完全传不出去，在这里跟曾左二人死磕到底唯一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被以“刺杀嫌疑人”的身份被杀光，臣子气节也不是这么用的。
“陛下口谕~”就在此时临邱王身边大太监的声音从殿中传来，与以往的狗仗人势趾高气扬不同，这次他的声音能让人听出明显的颤抖。
“寡人全权委派左朴存、曾伯涵二位爱卿调查林爱卿的死因，并授予先斩后奏之权，钦此！”临邱王的口谕很简单没那么多花俏，这位临邱王别的不敢讲但确实很识时务。
“臣领旨！”曾左二人浅浅地朝大殿方向作了个揖，算是领受了临邱王对二人“兵谏”的事后追认。
当日，临邱京城军事戒严。
那些被关在王宫里的朝臣家族都不相信自己家的顶梁柱会参与到刺杀林源这种蠢事中去，可面对凶神恶煞上门抄家的军队道理这玩意儿就是个屁。
随着一家又一家主和派的朝臣被抄家砍头，京城底层一股流言也在迅速传播，说是那些主和派为了投降在王宫中刺杀了临邱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林源林大人，如今林大人的朋党已经带兵上洛与临邱王痛陈利害，让临邱王应允清算那些参与刺杀林源的罪魁祸首们。
京中那些能想明白这件事的权贵们对此噤若寒蝉，他们知道这所谓的刺杀指控就是激进派清洗朝廷的借口，可在京城已经被叛军完全控制的情况下谁敢在这种时候跳出来说句公道话下场就是满门屠尽！
京中社会的底层人们甚至还很支持这场血腥的大清洗。
平民百姓不知道高层的政治斗争，不知道他们仰慕的林大人自己都已经为了保住他们的生活做好当个遗臭万年卖国贼的准备，但他们知道自己现在的好生活是谁给的。
谁动了林大人，谁就是临邱的国贼，以林源在临邱积攒的巨大声望逻辑就是这么简单，而曾左二人也把林源留给他们的最后一份遗产给利用得淋漓尽致。
那些反对曾左二人激进路线的朝臣不仅没了性命和九族，就连名声也要被京城百姓踏在脚下再啐几口吐沫，没人会同情他们的遭遇。
在这场几乎将临邱官场清洗一空的血腥屠杀中，活下来的高官只有区区三位，除了李少泉和张香严是出于曾经的同僚情谊被放过之外，六部之中硕果仅存的就只有林源的父亲了。
但这位猝然失去了最优秀儿子的父亲已经彻底心气丧尽，在大清洗结束当天就告老还乡不愿再面对两个杀死他儿子的凶手，李少泉和张香严也做出了同样的辞官选择。
从临邱被锁死到那条通往毁灭的快车道上的一刻起，他们继续留在朝廷里的意义就不存在了。
大局无可挽回，临邱的灭亡已是必然，张李二人被林源提拔起来之后也算是对朝廷鞠躬尽瘁对得起临邱王给他们发的那些俸禄，没必要牵连着自己的家人陪这个国家一起在最后的疯狂中坠落深渊。
东西争霸的最后一战，便以如此血腥的方式拉开了它的大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