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圣教会的唯一神,星海·拉普拉斯小姐亲自登门。
她向我们正式宣读了冯·布拉克小姐的讣告,并感谢我们在消灭神敌的路途上为其提供的巨大帮助。
馆里一大早就为了这件事开始鸡飞狗跳。
虽然说布拉克小姐最后的意思是一切从简,不要叫太多人,最好什么也不做。但是我们还是想尽可能的办的隆重一些。
“唔,虽说是立好了坟墓,也准备好了棺材,但是拿什么东西来下葬呢?”
咲夜在坟墓旁苦恼着,毕竟作为黑洞的化身,世界裂缝被填补完毕的那一刻,她也就自然而然的消散掉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啊,其实是有的。”
我跑回小屋,从沙发上吃力的把那从厚棉被扛了出来。
“拿这个吧……诶诶诶!”
“我来帮你!”
星海从后面一下撑住了棉被的后半段,不过两个人还是踉跄了一下。
“这是布拉克的那床被子吧,如果塞得下的话也不是不行。”
我和星海费力的把它塞进了棺材里。由于这棺材本来的用途是大小姐的床铺,因此不是很容易塞。
“嗨呀,还真是谢谢啦。”
我看着被钉好的棺材,对着旁边的星海谢道。
“大家!那边已经好了!”
马金克忽然跑了过来。她们在中庭整理葬礼需要的场地。
“好的,辛苦你啦。”
我点了点头,微笑着回道。
“没事的,不是多重的活,就是清理藤蔓的时候,发现了一大块掉下来的墙皮,现在红美铃小姐正在糊墙呢。可能要花点时间的说。”
“啊啊,这样啊。”
我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咲夜。她没起什么疑心,只是苦恼的挠了挠头。
“那还真是麻烦呢哈哈,我去给美铃打打下手。”
我打了个哈哈,提着捅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中庭全部被清空了,摆了几个白椅子,以及两张长桌子,上面摆着许多白玫瑰。
中间则是星海她们带过来的布道台,摆在大小姐那个蝙蝠喷泉的前面。
“呀,布兰特。”
美铃正在刮腻子。
“真是辛苦你啦。”
我慰劳道。
“没事没事,就是这一片墙皮真是掉得莫名其妙的,正好埋在藤蔓后面,这么多年都没发现呢。掉了这么大一片。”
美铃骑在小梯子上,拿着刮刀对着墙面比划道。
“欸,这面墙怎么了?”
二小姐忽然站到我旁边来。
“墙皮不知道什么时候坏掉了,真麻烦哇。”
“喔喔,这样啊。”
尽管穿的很厚,但我现在还是遍体生寒。
“是吧?布兰特,很奇怪呢。”
二小姐戳了戳我。
“啊!啊…啊!是的是的。”
“真是的,叫什么啊。”
两个人用奇怪的目光看向我。
“呃……就是,有点冷,嗯。”
我装模作样的摸了摸旁边的桌子,呃,它是桌子。
“唉,你也别太伤心了。”
美铃衣服我懂你的语气,虽然我完全不明白她在懂什么。不过能转移话题也是好事。
“行吧,那这边好了记得叫我。”
二小姐看了我一眼,回头向馆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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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台上马金克咿咿呀呀的念词,装着黑幕妖棉被的棺材被埋进了深坑,英仙小姐带着几只僵尸填上了土,每个人都上去默哀了一下。
说实话,我并没有什么感觉,虽然她是死了啦,但是没什么真实感。就像是一片羽毛落在身上一样,一点感觉没有。
我走上前去,摸了摸她的墓碑,大家似乎都认为我是最应该伤心的。毕竟是我一直在费心费力的拯救她,但是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呀,很苦恼呢。我应该哭两下吧?
但是没情绪哇,我又不是什么专业演员,怎么能说哭就哭呢。
我摸了摸嘴,凝视着那个小碑。帽子上落了点雪,美铃帮我拍了拍。
“哎呀,那就这样了?我们待会吃什么?”
我回头盯着大家,每个人都注视着我,看得我怪不习惯的。
“做了一堆菜呢,教会的朋友也要好好的宴请。”
大小姐背着手说道。
“那真是感谢您了。”
“我们上席吧,现在天晴了,把菜摆出来吧。”
大小姐拍了拍手。
菜肴一转眼就摆上了桌,咲夜小姐的效率当真是世界第一啊。
中庭开始热闹起来,大家喝着酒互相攀谈。
“你没事真是最好了布兰特,要是你也消沉下去,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大小姐靠近我。
“承蒙您关心了,我还没那么脆弱。生生死死的都很正常。”
我笑了笑。
“还真是坚强啊,布拉克真是好人呢,我有点伤心呢。这么好的一个人,没啦。”
美铃转头看过来。
“别搞这些煽情的,没事就是没事,能怪得了谁呢是吧。”
“哈哈,你和主人大人的反应完全不一样呢,我跟你讲哈……”
马金克也凑了过来,星海瞪了她一眼,但完全没效果。
“掰断钥匙那天,她就进房间哭了好久,之后就一直在走廊上游荡。直到今天才好容易打起点精神来呢。”
“行啊,到处蛐蛐我,回去就打断你的腿。”
星海微笑道,马金克抖了一下。
“我错了大人。”
“你错了就管住你那张破嘴啊。”
星海笑骂道,随后,她惴惴的看了一眼我。
“那个,布兰特,我能单独和你说两句嘛?”
我看了一眼大小姐,她点了点头。
“行啊,来。”
我跟着星海穿过走廊,来到后面的小花园里。她四处看了看,找了个花坛边缘坐了下来。
“这里蛮安静的。”
她拍了拍身旁的石板,我跟着坐在了她旁边。
“说吧。”
我看了看她。这位全知之神要和我说什么呢。
“首先,不知道是该恭喜还是该道歉,但是布拉克已经死了。”
我点了点头。
“大概就是消散了,世界机器的工作完成的非常出色,以后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世界裂缝这样的灾害了,真是十分感谢。”
虽说是这样的话,但她自己却越说越小声。
“我没有意义了。”
她喏喏的说道。
“什么?”
“我已经完成我的使命了,她死去了,我的工作也完成了。”
星海看了看我。
“或许以后还会有什么新的灾害,或者是别的……这有可能。但是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她长叹了一口气。
“在很久以前,消散的世界意识最后嘱托给我的,就是一定要看守好她。我扛着这份责任,陪着她过了……好久。现在我都工作全部都完成了。”
“那还真是恭喜啊,你以后能轻松了。”
我盯着鞋尖。
“不过我现在很迷惘,我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我履行了自己的使命,我亲手逼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我按着一直以来的习惯去压制世界裂缝,然后……我……我成功了?”
星海摊了摊手,眼神很空洞。
“这对吗布兰特?这对吗?”
我苦笑了一下。
“你应该问你自己,你才是全知的那个。”
“谁能全知呢,全知太虚假了。我知道世界上所有的事情,但是事情的对错却从来不是“知道了”就可以了事的。
我是个自以为是的全知者,我按着一直以来的习惯去做事,然后发现我的目标一开始就有些不对劲。”
我有些接不了话。
“杀死布拉克是对的吗?是对的,她不死,未来就有更多的人死,但是她死了……”
星海顿了一下,似乎很纠结,然后她看了看我。
“……我很惊恐的发现,她死了,我会很难受。”
我盯着她。
“说真的,在那样的岁月里,那么广阔的宇宙里,只有我,和她。时间的沉淀为我们的关系上了沉重的枷锁。我应该杀她,我不应该杀她……”
星海烦躁的抓乱了头发,我尝试帮她捋一下,她先是一激灵,随后顺着我捋她纯白的发丝。
“我觉得你好厉害啊,你可以什么都不管,觉得让你不高兴了的事,你就会去做。我却还要在乎以后人的命运,在乎久远过去的嘱托……”
星海顿了一下。
“抱歉,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是……”
“没事没事,我都知道。”
紧接着是沉默,良久的沉默,雪停之后,院子外面传来几声鸟鸣。远处还有隐隐的喧闹声传来。两个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墙角,我感觉胸口有一团闷气。
“……我只是太累了,我第一次思考我做事的目的,然后发现我没有目的。”
她捂住了面容。
“你是对的,想救人是没有目的的,我之前用那么多东西去劝你,这真是我的愚蠢啊。”
我歪了歪头。
“你也放宽心,我其实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这样做而已嘛,你也别把我说的太好了。”
我笑了笑。
“你那些条件我也会动心嘛,我也不是圣人。”
“是啊,但是你做到了,我却没做到。”
又是一阵沉默,星海抽了抽鼻翼,把脸从手中抽了出来。笑了笑。
“真是的,你都没伤心,我哭什么呢。这次找你,除了说些心里话之外,也是有些东西想给你。”
星海恢复了以前的那种开朗语气。
“喔?什么?”
“这个!”
星海“叭”的一声,把头上的三重冕拔了下来。
“哈?”
我疑惑的看着她,她拍了拍裙子,站起身来走到我对面。
“以后我大概就是退休啦,什么也不干啦,这种全知的能力我大概也用不大到了。
于是我想……干脆把它给你好啦。”
哈?
“给我?”
“嗯嗯,给你喔,这可是星神大人的恩典啊恩典。以后只要带上这个三重冕,按我教你的方法注入能量。你就能知道世界上所有的事情!所有喔!”
我大概是很惊讶的表情。
“不过你也别太高兴,你每次注入能量,也只能知道一件事而已。毕竟世界上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会烧掉脑子的。就算是全盛的我,也不经常这样干。”
星海很得意的说道。
“我认为你虽然是恶魔的雇员,但是你的道德水平足矣让我授予你这项殊荣,你是好人啊布兰特!”
“你这么说我怪尴尬的。”
星海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另外,你现在是圣教会的主保圣人之一啦,我封的,不要也得要。而且我在金星划了一片地方给你当封地。”
我撇了撇嘴。
“金星那穷山恶水的……”
“再怎么样也是赏赐,你别给脸不要脸啊我说……”
星海点了点我的脑壳。
“好啦,现在来做一下简单的受勋仪式,用手在空气中画个五角星。”
我照做了,然后那顶三重冕就“啪”一下扣在了我的头上,把向日葵砸到了。
“完成啦!”
“这么草率吗!”
星海摆了摆手。
“没关系的,全知之眼本来就是我神力的化身,我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你就放心吧。”
“我没在问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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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腾了一阵之后,我们两个又并排坐了下来。
“呐呐,现在有了全知的能力,你难道不想做些什么吗?”
星海肘了我一下,坏笑着说道。
“啥?做啥?”
我疑惑的看向她。
“就是啊,你肯定有非常想知道的事吧?那种你本来一辈子都无法知道的事,现在随随便便就能知道了。这种事肯定有吧!”
我无语的瞄了她一眼。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像个偷窥狂啊。”
“哎呀!别这么说嘛!来试试,试试。第一次不用你的能量,我用我的神力帮你。就当免费试用了。”
星海一直在拱火。
“那行啊,是这样弄对吧。”
我拍了拍三重冕,全知之眼霎时散发出强烈的红光。我感受到大脑开始发凉……其实也就一点点凉,可能是心理作用。
然后,一件事就不可思议的从我心底浮了上来。
“喔喔!成功了!你刚刚看了什么?”
我看了眼异常好奇的星海。
“蓝白色。”
“嗯?”
星海懵了一下。
“我说,蓝白色。……条纹。”
星神大人的动作停滞了下来,她先是自己想了一下,随后脸色一下变得通红。
“大不敬啊大不敬!”
她一脚踹了过来,力气是真的大,我一下被踹到雪地里去了。
“痛欸。”
“活该!你就是活该!我说白了我说……”
“你先别说…”
我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笑着摆手,星海的怒容也逐渐消失,两个人笑作一团。
爽朗的笑声在树梢间传开,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我和星海对视着,两个人都不再笑了。
沉默,良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