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天气似乎出奇的冷。
原本象征欢愉的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此刻却响得苍白,李诗瑶两眼发直,把东西往包里放了又拿,拿了又放,最后似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只是惨淡自嘲地笑了。
终于,神不守舍地收拾好东西,她恍恍惚惚地朝着社团走去。
“诗瑶!”
高仓璃穗和洛雪晴二人紧忙跟上,眼神中透出关心,而作为队长的高仓璃穗,上前扶住了她的肩膀。
“没事吧?我看你下午上课不在状态,不舒服吗?需要我帮你替老师请假吗?”
李诗瑶如梦初醒,晃晃脑袋:“啊,没事……就是想事情太投入了,抱歉。”
正说着,叶梓从后面跳了进来。
“呀吼~姐妹们!最快乐的社团时间到了!”
可话音未落,她也明显感觉到几人间的气氛有些古怪,脸上也没了乐意。
“怎么了这是?”
李诗瑶并不想将林十初的事情就在这里告诉几位,或者说,这个消息的宣布也轮不到她。既然天南星和楚端阳揽下了这个活,自己说什么也不应该多嘴。
她强打起笑颜。
“没事的,走吧。”
作为从初中就相处的好朋友,洛雪晴自然看出李诗瑶心中有事,她时不时瞟向李诗瑶,然而面对她的沉默,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我们那个语文老师太严格了,那道阅读题明明写的很贴合标准答案嘛,硬是没有给分!”
叶梓好似把刚才的异样抛之脑后,只是前往社团楼这短短了一段路,也不放过吐槽的机会。
“这么主观的问题,怎么解释都对嘛!”
高仓璃穗苦笑:“啊哈哈,小叶子也不要那么生气,下次一定会拿到分数的。”
中间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反倒是一头一尾的李诗瑶和洛雪晴却缄口不言。
直到——
“李诗瑶。”
李诗瑶回头,看见了天南星和楚端阳,她的心里咯噔一下。
“啊,是你们啊!!”叶梓朝二位招手,“小林呢?你们怎么没有在一起?”
李诗瑶的脚步忽然停了一拍,她没想到叶梓好死不死问到了这样一个致命的问题。而在叶梓的提示下,高仓璃穗和洛雪晴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可天南星脸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指了指前方的社团房间。
“进去再说吧。”
推开房门,其他人都已到齐——谢清焰和梁婉妗还在白板上写着些关于省赛的想法,苏晓柒在本子上画画停停,沈思瑜和南宫半夏她们正分享同一对耳机,似乎在研究音乐方面的事。
“哦,你们来啦!”梁婉妗一脸堆笑地敲敲黑板,“正好看看我们的计划,不过嘛最后还是需要队长拍板。”
高仓璃穗笑着说了声“过奖”,旋即几人纷纷落座。
可唯独——
有一把椅子显得格外安静,格外空,空到能淹没整座房间。
苏晓柒抬眼,对林十初的缺席感到意外。
“小林呢?”
“姐姐她休学了。”
一句本不该属于这个社团的声音突然从房门口传来,众人转头,只发现林十遇攥着书包带子,立挺挺地站在门口。
阴冷的光如粒子般散漫在房间内,她的影子模糊的和走廊的大理石砖融在一起。
“休……学?”梁婉妗皱眉喃喃道。
林十遇低头咬着嘴唇,身子微微发抖,最后唰的一下把腰弯下去鞠了个躬。
“抱歉,各位。”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吞了吞口水,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姐姐她情况大家有目共睹,她不能继续上学了,不能继续练习了,不能……不能继续参加LoveLive了。”
空气如同油漆样凝固在了一起,紧紧团住,好像有份量般,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房间里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呼啸的北风正不断拍打窗户,每个人的表情都极其复杂。
李诗瑶一脸漠然,像是已经知道自己死期的罪犯,听完了最后的审判。
楚端阳叹了口气:“所以,我们的队伍……”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没有了小林,就意味着成员的更改,恐怕不得不退出比赛。
可是今年不比赛的话,学姐就会毕业,也无所谓明年了。
解散——这两个字没有人说得出口。
“不!我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苏晓柒拍桌而起,那小小的身子此刻迸发出巨大的能量。她红着眼,嘶吼着,咆哮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解散是吗?我不允许,我不接受!Kissnow给了我一切,它就是我的家……我从这里找到了自己,找到了信心!我不想再回到那个没有朋友,没有方向的过去了!!”
南宫半夏哼了一声,瞪着林十遇:“这是林十初自己做出的决定吗?”
林十遇擦去眼角的泪滴。
“姐姐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继续了。”
“不行,这事不算完!”
“半夏,冷静点!”谢清焰呵住她,“大家都很难过,但是我们要稳住阵脚!”
南宫半夏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学姐那坚毅的双瞳,只得暂时闭嘴,起身走向窗边,再也没有回过头来。
突如其来的消息击溃了每一个人的心理防线,大家都知道小林身体比较虚弱,可是没有人预料到她竟然会这样严重,更完全没有设想过,倘若小林不在,整个团队该何去何从。
最终,李诗瑶打破了沉默。
“小林在哪个医院?等放学后,大家一起去吧。”
不面对林十初,大家所说的,所想的,所愤怒的,所悲伤的,都不过是隔岸观火。李诗瑶清楚,这个时候必须要和林十初当面谈谈,也许她对未来,会有更好的想法。
众人无言,只得草草结束了社团活动,打了几辆车前往医院,去见到那个令所有人痛苦的角色。
这种痛苦,哪怕是无意的。
病房门口,天南星停下了脚步。
“你们进去吧。”她的声音哽咽着,“屋子里小,站不开。”
她们见到林十初的那一刻,心中所有的不满都飞灰湮灭:林十初比她们想象中的还要虚弱——苍白的皮肤看不出什么血色,嘴唇也是淡淡的,有些干燥,整个人半躺在病床上,那些不明所以的药液正沿着输液管,一点一滴进入她的体内。
她对队员的到来毫不意外,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按住床垫让自己向后挪了挪,终于在可能的范围内坐直了身子。
“你们来了。”她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这里有橘子,尝尝?”
沈思瑜颇为心酸地开玩笑道:“和病号抢吃的,不合适吧。”
众人一笑,可都不由自主红了眼眶。
“小林!”苏晓柒扑通一声跪倒在病床前,“你走了,Kissnow该怎么办啊?!”
“唉唉唉,我是病了又不是死了,怎么整的要风光大葬一样?好啦好啦,你快起来。”
苏晓柒缓缓站起,依旧抽泣个不停。
南宫半夏颇为严肃地问她:“十初,你应该知道今年的赛制安排吧,这样一来,Kissnow大概率只能退赛了。”
原本对LoveLive颇为执拗的林十初此刻竟出奇的坦然:
“那些无用的大话我就不说了……对不起,我不能陪各位走下去了。”
她举起那只正在输液的手轻轻晃晃,抿着嘴唇拖出长长的鼻息。
说罢,她看向了站在角落里的高仓璃穗。
高仓璃穗并没有整理好心情,然而面对林十初的点拨,之前的冷静荡然无存。
恐惧,退却,无序……这些糟糕的情绪填满了大脑的每一个角落。
她感受到了那道尖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刺痛感,是林十初对自己的信任与期盼,可是作为队长的自己,竟在此刻,毫无头绪。
大家跟随着林十初纷纷向高仓璃穗投去了最后的希冀——尽管它已经接近破灭了。
“我……我不知道。”高仓璃穗摇摇头。
她紧握双拳,指节被攥的发白,作为异国的孩子,是她在樱结音想完成自己的梦想,可是队长这个职位,她之前并没有想过。
半推半就之间,到了今日。
如今所有人都期待着自己的决定,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真的要逼自己说出“解散”两个字才死心吗?
面对高仓璃穗的反应,众人也是感觉情理之中。
换做自己,可能也会手足无措吧。
“行了。”
李诗瑶主动站出来。
“小璃穗没什么错,我们大家都没错,或许,这就是Kissnow的命运,发生的一切,也不要苛责任何人。”
她轻轻牵起高仓璃穗的手,竟感觉到无比的冰凉。
“团队的命运,要由大家决定,这个时候把压力给到小璃穗,也太不公平了。”
高仓璃穗依旧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两天社团就先暂停吧,大家回去冷静冷静,都好好想一想,或许会有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