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里,烛火,雀跃着……
偌大的礼拜室空无一人,铁制的大型十字架上,耶稣依旧在替代着人类承受着苦难。天花板上宏伟的“创世纪”和玻璃上的精美彩画在昏黄色的烛光烘托下竟显得神秘与阴森。
外面街道的路灯早就亮了,灯光透过窗户把树影、枝影、墙影都勾勾巴巴地投在了地板、椅子和墙壁上。
黑影与光昏交杂着,于是教堂也逾显混浊了。
而就这么的混沌了不知多少时间,突然从外面传来了一阵平缓的脚步声,而当这脚步声也最终消失的时候
咯吱~~
教堂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少年踏进了这混沌的空间……
支岚缓慢地向前移动着脚步,他走过了门廊,穿过了长椅,越过了一个个高高的烛台……终于,他来到了在讲坛后面摆放的钢琴前,这是架应该是为了唱诗班而准备的钢琴不知为何异常的老旧,凝视着这架造型典雅却又划痕累累的钢琴好一会儿,支岚的手指轻轻地抚上了那黑白相间的琴键上……
“怎么,想要即兴来上一曲吗?我的黑骑士长阁下。”
就在支岚正用心抚摸着琴键的时候,一位年轻的神父从神坛侧面的法衣室内走了出来。他身着天主教标准的神父装束,胸前还悬挂着银制十字架……不过,一头蓬松的棕色中短发和那过于明亮的眼睛却让他看起来更象一个偶像明星而不是一名庄重威严的神父。
“……为什么,它会在这里……”
支岚目光依旧停留在钢琴上,他继续凝视着,抚摩着,同时,伤感着。
“那架钢琴吗?只不过是在来这里之前去了趟神之庭院而已。”
神父露出了满脸的唏嘘。
“我可是翻了半天才把它从垃圾堆里给找出来的呢。”
“真是……无聊……”
对于神父的话,支岚冷冷地回应道,但是他脸上的伤感却愈重了。
“而当时我就在想呢,如果让你看看这东西的话,那到底会怎么样呢……”
但是,就仿佛是没有看到支岚那痛苦的神情也没听到他那冰冷的话语一般,神父依然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毕竟……”
“我可不是来听你说废话的……”
支岚的声音宛如沉入了深渊般阴沉,但这对神父却丝毫没有影响,所以他还是说了出来
“毕竟,这可是莉莉斯的遗物啊!”
那个名字!又是那个名字!
“阿伦,拜托……”
支岚脸上的伤感瞬间被愤怒所取代了,而语气也越来越低沉并夹杂着一丝丝的痛苦。
于是
“支岚,到现在还没能摆脱过去,摆脱莉莉斯的你——!”
年青神父—阿伦的声音嘎然而止,支岚的长刀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不要……逼我啊……”
紧紧地逼近阿伦,支岚的嘴几乎贴上对方的耳朵。而那轻声轻语里则更是充斥着悲伤与杀意。
那烛火也好象感受到了支岚的愤怒一般,它们跳跃着暴起,兴奋的伸展着,瞬间,教堂便明亮与炽热了许多。
支岚,终于开始失控了。
………
“喂喂,不要搞得这么激动嘛,果然,只要扯上那个名字你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经过了一段短暂的沉默对峙之后,阿伦突然用左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住了横在自己颈前的刀刃并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啧,话说回来还真是吓了我一跳呢,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早就过来。”
另一只手掏出怀表,阿伦看了一眼时间之后就以带点调侃和嘲讽的语气开始转移话题了。
“恩,整整比预订的时间要早了两小时哦,怎么,就那么想要聆听神的教诲吗?我可记得你是个无神论者啊。”
把玩着指间的冰冷长刀,阿伦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哼哼,明明都是魔鬼却还必须要披着神的外衣,这应该说是有趣还是疯狂呢?”
“这种东西与你我无关……”
手中的长刀陡然间消失,支岚转身走到教堂头排的长椅边并坐了下来。
“呵呵,与你我无关?支岚,接下来要说的事可都是关于你的呢。”
“是那帮整日养尊处优的议员大人们又要来找替死鬼了吗?”
“呃,也差不多吧,毕竟八成佣兵和六成的魔法师阵亡却依然没能拿下永夜城,议会已经因为今天的失败而吵翻天了呢。”
看到支岚坐上了长椅,阿伦微微一笑,径直走上了宣讲台。
现在的他们就好象一对不怎么虔诚的信徒和同样不怎么称职的神父正在交流。
“他们可是把责任全都推到了你的身上了哦,毕竟是你和菲尔家族的殊罗临阵内斗才使得我方战力大减,也怪不得他们会这么说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我明白,圣王陛下也明白,所以这件事情已经被压下去了哦,不过,看起来组织内部的争斗还真是……”
“愈演愈烈……了吗?”
支岚语气有些无奈的接上了阿伦的话。
“话说回来,支岚,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小心一些呢,那群人……我是说除了议会之外还有安东尼枢机卿那帮人,他们……最近很可能会对你采取行动,毕竟【难者】可是就在你的身边啊。”
阿伦突然满面严肃地对支岚说道。
“而且,西院的黑骑士可是一直都被视为陛下的亲信,身为其首领的你,无论现在的立场到底如何也一定会被最近逐渐势大的【倒王派】视为眼中钉的……支岚,你现在的处境,可真是十分不妙呢。”
“如履薄冰……”
支岚用毫无感情的声音总结了自己的处况。
“那么,你们……不,是圣王,圣王呢?他又在想什么?”
“我说,你对陛下的成见还是那么的深呢。”
阿伦的表情从严肃又转回了随意与放松。
“就和那个时候一样……”
“……至少,我没去恨他……”
“准确的来说,你没办法去恨任何人……”
年轻英俊的神父从宣教台上走下来到了支岚身边。
“包括我在内。”
“你还真是,让人讨厌啊……”
“彼此彼此……”
虽后两人便不再说话了。
………
沉默中,支岚斜靠着长椅,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倾听着什么一般,而阿伦就那么站在他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他,好象是在等待着什么。
“呐,阿伦,你这个神父,是假的吗?”
突然,支岚睁开了眼睛。
“真正的神职人员没可能会是你这个样子吧?”
“喂,这话也太失礼了吧!”
阿伦故意地大声叫屈道。
“虽然没有在梵蒂冈注册挂名,但我也好歹拥有两个神学博士学位呢!”
“这样啊……”
支岚注视着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圣子。
“那你说,上帝他……我是说假如上帝是真的存在的话,那他,会原谅我们吗?”
双手和双脚都被钉子所贯穿的圣子正深深的低着头。而正因为他低着头,谁也没有办法看清他的表情,看清他到底是在痛苦还是在宽慰又或是……
“……我们,会下地狱吗?”
是在嘲笑吗?支岚分明觉得他是在嘲笑,嘲笑着所有人,自以为聪明的人。
神的存在,就是会嘲笑着俯视着众生,剩下的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所以……
“这种东西啊……”
阿伦把挂在胸前的十字架扯了下来递给了支岚。
“鬼才TMD知道吧!!!”
这声音,传遍了教堂的每一处角落,烛火为之震动,影为之晃摇……
“……哼,原来如此。”
把十字架接过揣入怀中,支岚起身便要离开了。
“呼,这就这么着急走吗?”
看到支岚就要离开,阿伦如是问道。
“我可是还有东西没告诉你呢。”
“是吗……”
阿伦的话语看起来对支岚毫无影响,他依旧向大门走去。
“那下回再……”
“圣王陛下……”
平淡无奇的语气却带着不可思意的穿透力。
“圣王陛下的意愿,难道你不想知道了吗?”
“……”
已经走到门口了的支岚终于停下了脚步。
“你这个人……”
“圣王陛下他,生气了哦。”
“……”
“圣王陛下听说有个叫殊罗的人想要杀你,他就生气了哦,所以组织和菲尔家的合作……”
“无聊……”
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支岚还没等阿伦的话说完就走出了教堂。
教堂外,支岚的影子被那明亮的路灯给拖得老长,微凉的晚风抚过支岚的发髾把头皮上的热气抽走,让他的头脑瞬间清爽了许多。而就在这时教堂楼顶的大钟也仿佛是为了送行一般的嗡嗡响起……
支岚抬起头仰望天空。
今晚的月,好圆,好亮
但是
也真的是,好孤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