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死寂无声,只有石柱上古老锁链偶尔传来的、几不可闻的嗡鸣,与白先生那甜腻嗓音带来的压迫感形成诡异的对比。
牧小七在对方灵压彻底展开的瞬间,便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那是境界上绝对碾压带来的窒息感,远超筑基,至少是金丹巅峰,甚至可能更高!她咬紧牙关,硬生生挺直脊背,横移半步,用颤抖的身躯牢牢挡在唐心身前,握剑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唐心的情况稍好。吸血鬼体质和暗红能量自发运转,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勉强抵御着那恐怖灵压与精神上的侵蚀。但她也清楚,这不过是杯水车薪。正面抗衡,绝无胜算。
“白先生真是好雅兴,大半夜不睡,也来这地底观光?”唐心稳住心神,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却带着冰冷的嘲讽,“可惜这里景色不怎么样,阴森森的,还有股……臭虫的味道。”
她在试探,也在拖延。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所有可能的脱身方案。空间黑洞?发动需要极短但确实存在的准备时间,且会剧烈消耗她本就不多的暗红能量与精神力,在白先生这等高手面前,未必能成功开启,更别说带着牧小七一起逃走。硬拼?等同送死。求饶?对方眼中的贪婪与志在必得,清晰得令人绝望。
白先生似乎被唐心此刻的镇定取悦了,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更添诡异。“牙尖嘴利,不错。比那些一见到我就只会哭哭啼啼或瘫软如泥的废物,有趣得多。”他缓步走近,目光始终锁在唐心身上,如同毒蛇审视猎物,“难怪……你的灵魂之光如此特别,香甜得让我隔着整座府邸都能闻到。”
他果然察觉了!不仅是发饰,更是她灵魂的特殊性!唐心心中一沉。
“灵魂之光?先生怕是修炼太久,出现幻觉了吧?”唐心一边说着,右手悄然背到身后,指尖再次凝聚起那微弱的暗红光芒,却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不稳定,“我们不过是误入此地的苍玄宗小弟子,无意打扰先生清修。不如先生行个方便,我们立刻离开,今晚之事,权当从未发生,如何?”
“离开?”白先生已走到石台边缘,距离她们不过十丈。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唐心背在身后的手,仿佛欣赏着猎物徒劳的挣扎。“来了,便是缘分。更何况……”他目光掠过石柱上那些古老刻痕,又落回唐心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你这样的‘变数’,正是我突破这该死封禁,最上等的‘钥匙’啊!”
话音未落,他身影陡然模糊!
不是快速移动,而是仿佛瞬间融入了洞穴中弥漫的甜腻桃花香气里,下一瞬,一只苍白修长、却带着冰冷死亡气息的手,已突兀地出现在唐心面前,直取她的咽喉!速度之快,远超肉眼捕捉!
“小姐!”牧小七目眦欲裂,完全不顾境界差距,体内灵力疯狂燃烧,手中长剑爆发出耀眼的赤红火焰,一剑横斩,试图拦截那只手!她知道自己挡不住,只求能为唐心争取哪怕一刹那的时间!
“哼,蝼蚁。”白先生看都未看牧小七,另一只手随意一挥。
一股无形巨力轰然撞在牧小七身上!她连人带剑如遭重锤,闷哼一声,身体向后抛飞,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鲜血瞬间从口鼻中溢出,手中长剑脱手,叮当落地。仅仅一击,炼气六层的她已然重伤,再难动弹。
而那只抓向唐心咽喉的手,却落空了。
就在白先生身影模糊的瞬间,唐心背在身后的右手猛地向前挥出!凝聚到极致的暗红能量并非攻击,而是狠狠砸向脚下石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沾染了深褐血迹的古老刻痕!
“嗡——!!!”
预想中的攻击或防御并未出现,反而是那处刻痕骤然亮起一抹暗淡却异常顽固的灰光!与此同时,整个石柱,乃至整个洞穴,都仿佛被惊醒的巨兽,发出一声低沉而宏大的轰鸣!那缠绕石柱的巨型锁链虚影剧烈震颤起来,其上浮现出更多复杂晦涩的符文,一股远比白先生灵压更加古老、更加厚重、充满镇压与禁锢意味的力量轰然扩散!
白先生抓向唐心的手,在距离她咽喉仅有三寸之处,硬生生顿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坚韧无比的气墙!不仅如此,他周身那恐怖的灵压,竟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古老镇压之力压制得滞涩、紊乱了一瞬!
“什么?!”白先生脸上的从容第一次被打破,露出惊怒交加之色,“你竟能触动‘禁纹’?!”
就是这一顿,一乱!
唐心要的就是这瞬息的机会!她没有任何犹豫,左手早已抓住重伤的牧小七的衣领,右手食指在眉心狠狠一点——并非撕裂空间,而是全力激发体内来自苍零的吸血鬼血脉之力,以及灵魂中那暗红一面带来的、对阴影与速度的极致掌控!
“影遁!”
她的身形连同牧小七,陡然化作一道模糊的、几乎融入洞穴黑暗的虚影,并非直线后退,而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贴着那因禁制波动而微微紊乱的灵压缝隙,斜刺里朝着洞穴另一侧,一个被石柱阴影彻底笼罩的角落飙射而去!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
这不是远距离空间穿梭,而是短距离的阴影跳跃,对精神和血脉负担相对较小,却极耗体力与瞬间爆发力。
“想跑?!”白先生瞬间回神,惊怒化为冰冷的杀意。他不再留手,五指成爪,凌空一抓!汹涌的桃花香气瞬间凝聚成五道粉白色的、散发着甜腻腐朽气息的锁链,闪电般射向唐心遁走的虚影!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侵蚀之声。
唐心头也不回,感知全力放开,在锁链及体的前一刻,身形在阴影中再次诡异地一折,同时反手将重伤意识模糊的牧小七向前方阴影更浓处尽力一推!
“噗!”
避开了四道,终究还是有一道粉白锁链擦过了她的左肩。没有撕裂衣物,却仿佛直接作用在灵魂与血液上!一股冰冷、甜腻、带着强烈昏睡与侵蚀意味的诡异力量瞬间钻入体内,疯狂冲击着她的意识与血脉!
“唔!”唐心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左肩瞬间失去知觉,体内暗红能量与吸血鬼血脉自发地激烈反抗,与那入侵的诡异力量绞杀在一起,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她冲势不减,借着锁链撞击的力道,反而更快地扑入了那片石柱后的浓郁阴影。
白先生正要追击,脚下石台乃至整个洞穴的震颤却陡然加剧!石柱上那些被唐心“误触”的古老禁纹灰光大盛,似乎因为外来力量的剧烈冲击和唐心那蕴含异质能量的血液(锁链擦伤)刺激,产生了连锁反应。悬浮的锁链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那股镇压之力不仅针对白先生,更开始无差别地弥漫,搅动着洞穴内原本稳定的能量场。
“该死!”白先生不得不在追击和稳住自身气息、避免进一步刺激禁制之间做出抉择。就是这片刻的迟滞,唐心带着牧小七的身影,已彻底没入石柱后的黑暗,消失不见。并非通过甬道,而是仿佛被那浓郁的阴影吞噬了。
白先生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他站在原地,周身灵压起伏不定,粉白色气息与洞穴中弥漫的古老灰光隐隐对抗。他死死盯着唐心消失的阴影角落,那里除了岩石和黑暗,空无一物。
“影遁?还有能触动‘禁纹’的异血……”他低声自语,眼中的贪婪与杀意几乎化为实质,“苍玄宗……唐心……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很好,这样的‘钥匙’,才配打开最终的‘门’。”
他缓缓平复气息,压制住蠢蠢欲动的禁制反噬,目光扫过重伤昏迷的牧小七留下的血迹,以及石台上被唐心暗红能量激活后尚未完全平复的禁纹灰光。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钥匙已经现身,并且‘沾’上了这里的印记……”他嘴角重新勾起那抹妖异的弧度,缓步走向唐心消失的阴影处,伸出手,仔细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混合了暗红能量、吸血鬼气息以及桃花咒力的微妙波动。
“你逃不掉的。很快,我们就会再见。到那时……”他指尖捻动,仿佛已经握住了猎物的咽喉。
洞穴重新陷入压抑的沉寂,只有石柱与锁链的嗡鸣,以及那甜腻桃花香下,越发浓重的血腥与阴谋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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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柱背后,并非实心的岩壁,也非另一条甬道。
那是一片极其诡异的空间褶皱,是无数年来,石柱镇压之力与地脉阴气、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力量交织碰撞下,形成的短暂而不稳定的“间隙”。寻常人甚至无法察觉其存在,更别说进入。
唐心在最后关头,并非盲目乱窜。她左肩被咒力侵蚀,剧痛与昏沉疯狂冲击着意识,但灵魂深处那“暗红”的一面,却在那生死关头异常活跃,仿佛本能般“嗅”到了这片与阴影、与非常规能量波动契合的“缝隙”。
强行遁入的代价是巨大的。仿佛全身被拆散又重组,空间挤压感与阴冷气息几乎将她冻僵。更糟糕的是,左肩的桃花咒力在这片不稳定空间里仿佛被激发了活性,侵蚀速度加快,与她体内的力量激烈对抗,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她死死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怀中牧小七气息微弱,伤势极重,必须尽快救治!
这“间隙”并不大,像是一条扭曲的、充满灰雾的狭窄管道,不知通往何方。唐心只能凭着一股求生意志,拖着伤体,沿着唯一能感知到的、略微“坚实”一些的能量流向,艰难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漫长无比。前方灰雾忽然稀薄,脚下猛地一空!
“噗通!”
冰冷刺骨的液体瞬间将她包裹!是水!而且水流湍急!
唐心猝不及防,灌了好几口水,冰冷的刺激让她精神一振。她奋力挣扎,一手死死搂住昏迷的牧小七,另一只手胡乱划动,试图浮出水面。
这里似乎是一条地下暗河!头顶是嶙峋的岩石,没有光亮,只有她眼中因力量催动而泛起的微弱暗红光芒,勉强照亮周围翻滚的水流和漆黑的岩壁。
暗河不知流向何处,但至少暂时脱离了那个可怕的洞穴和白先生的直接威胁。
唐心顾不上庆幸,左肩的咒力侵蚀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一阵阵袭来。她知道自己也快到极限了。必须尽快找到可以上岸的地方,处理伤势,尤其是牧小七的伤!
她咬紧牙关,凭借着吸血鬼体质带来的优于常人的力量与耐力,逆着水流冲击,奋力朝着侧方一处看起来岩石较为平缓的阴影处游去。
体力在飞速流逝,意识也开始模糊。就在她几乎要脱力松手时,脚底终于触到了坚实的河床边缘。
用尽最后力气,她将牧小七推上那块稍高于水面的岩石平台,自己则狼狈地爬了上去,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左肩传来的、甜腻而冰冷的剧痛。
地下暗河奔流不息,发出空洞的回响。四下里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只有她们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唐心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望着上方无尽的黑暗,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碰了碰发间的红色蝙蝠发饰。
姐姐……小七……我们……还活着。
但接下来,该怎么办?
白先生绝不会善罢甘休。城主府是龙潭虎穴。她们身负重伤,被困地下,与外界隔绝……
一个念头,却在此刻异常清晰地浮现在她疲惫而混乱的脑海中——
那条被禁锢在石柱中的……到底是什么?白先生想用它做什么?而自己那能触动禁制的“异血”与灵魂……又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答案,或许就隐藏在这桃花镇百年前的传说,以及那条她原本想要寻找的、命运悲惨的白龙之中。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唐心的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失去意识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重伤的牧小七紧紧护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岩石的缝隙。
地下暗河,依旧不知疲倦地流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