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牛肉和米饭还没熟,要等一段时间。但四溢的香气已经让几个人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尤其是周会公,毕竟他现在胃里是真的一点东西都不剩下了。
他倒是中途想起来气味会不会引来野兽的问题,不过桂薇妮娅放了个魔法就把气味隔绝了。精灵不愧是野外生存的专家,魔法就是齐全。仔细一看双足飞龙的尸体旁也施放了同样的魔法。据桂薇妮娅所说,她是完全没想到他能一泡尿把双足飞龙这么夸张的生物引来,所以刚才没有施放。
以及那个状况她跟着的话确实怪害羞的。
至于现在,饭还没做好,他们只能先拿野果充充饥,就当是前菜了。周会公伸出食指,一刀小小的光刃出现在指尖。他拿起一个像是苹果的红色水果晃动着手指熟练地削皮切下一块来,然后轻轻一插把那块插在光刃上送进嘴里。
“唔……”
入口没什么甜味,反而发苦,非常涩。这就是完全没经过人工育种的野外种,口感甜度差了不知道多少。不过并非不能吃,他也是忍着咽下了肚,切下另一块继续吃起来。
桂薇妮娅看他没什么反应,松了一口气。
“抱歉,野外的水果不怎么好吃。”
“精灵一直吃这种水果吗?”
他有些好奇。再怎么说精灵也是一个庞大的种族,生活不至于水深火热到靠吃野果为生吧。图书馆里关于精灵的描述要么是几百年历史的古籍,要么是流言片语毫无依据。人类对这个保守的种族几乎已经失去了正常的认知。
现在或许能从一只精灵本人嘴里了解到这个种族真实的现状。
而桂薇妮娅听到这个问题心情有些低落。
“只有我经常吃。一般精灵食用的是育种过后的改良水果,含糖量是野生种的好几十倍。只有偶尔食物供应不上的时候才会集体到野外搜寻。”
“只有……你?”
“我……我们。”
桂薇妮娅双臂抱在胸前,做出抵御的姿态试图给自己带来安全感。
“魔王战争中有一些精灵背叛了精灵族投入魔王的麾下自称自由精灵族,其中就有晨光夫妇。”
她在这里顿了几秒。
“我的全名叫桂薇妮娅·晨光。晨光夫妇就是我的父母。”
她闭上了双眼。
“所以你们要骂就骂我吧,我就是罪人的女儿。但是……你们不要说我欺骗了你们,我没有说谎。”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沉溺在美好的幻象里,等待梦破碎的一天自己被强制拽回残酷的现实,她还是决定将一切终结在最美好尚未变质的时刻。
以及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无法否认的,渺小却盛放的希冀在逐渐占据心灵。
“两千年前……你多少岁了?”
周会公的关注点却在少女的禁忌上。如果说桂薇妮娅的父母是两千年前的精灵,魔王战争持续了一百年,也就是说桂薇妮娅已经一千八百多岁了?
按年龄算都是曾曾曾曾曾……不知道多少个曾奶奶的辈分了。
他这么一出给桂薇妮娅都整得没情绪了,甚至有些感觉自己刚才的行为像小孩一样幼稚可笑。她郁闷地解释道。
“我刚出生就被休眠了,两百年前才苏醒的。我还是只有两百三十岁的花季少女。”
两……两百岁的花季少女,不愧是精灵。
周会公决定不在年龄这个女性雷区作死了,转而又犯起了职业病。
“也就是说两千年前,你没有参与过魔王战争,也不是自由精灵族。”
“这是当然的。”
“那你为什么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遭受的一切不公都是正确的。历史是教训与经验的传递而不是仇恨的延续。在你是罪人的子嗣之前,在你晨光之前,你是桂薇妮娅,你是一个人,而不是战争或父母遗留的符号。”
他不会去过多谴责精灵族的态度,无缘无故要人去学会大度与包容只是一种不负责任目中无人的行为。但是他希望桂薇妮娅能学会改变自己,学会热爱不完美的生活而不是活在父母的阴影中。
“我尽管不赞同,却能够理解那些精灵的行为。因此我也知道,只要你能释放自己的善意,也能够得到宽恕与谅解。我知道你尝试过,也失败过,受伤过,所以我尊重你的选择。无论何时,当你迷茫的时候可以向圣莱汀教堂写一封信,我会一直支持你。”
手里苦涩的果子吃完了,他感觉这种野果似乎也没那么难吃了。
“现在你有了一个可以逃避现实的地方,是不是就感觉轻松多了?”
“我……我……你这个人类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桂薇妮娅用轻柔的语气说出了狠话。明明只是很简单的开导,只是有了一个可以写信的人,却仿佛身上卸下了一座大山一般,连呼吸都轻松了许多。
这时土豆牛肉和米饭都做好了。
周会公按照王国的习俗给每人分了各自的分量,如果有需要再继续加。似乎是有饥饿加成的因素,这一次吃着格外的美味,满足感都渗入了骨头里。
林婉清也是特别激动,把土豆牛肉倒在米饭上抬起碗就是一阵风卷残云,没有半点少女的矜持。一碗饭下肚,正当他准备要给添饭的时候就听得嘎吱一声,抬头看去发现林婉清拿着半截筷子投来求救的目光。
在东国筷子难道是可食用餐具吗……
他只得再拿出一双筷子递给林婉清,他之前是做梦都想不到筷子能成为消耗品。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干饭了,安妮和桂薇妮娅还不会用筷子呢。
只见安妮两手分别握一根筷子像刀叉一样一根**牛肉固定,另一根则撕开大块的牛肉再**小块的牛肉送进嘴里,十分优雅的样子。不过这样就没法吃米饭了,所以只能暂时保持矜持。
桂薇妮娅就非常直接,两根筷子并一起像箭一样戳进牛肉或土豆里就直接送进嘴里,至于米饭则直接上手抓毫不顾忌形象。她吃着吃着,不知道为什么手上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清澈晶莹的泪珠滴落在了碗里。
这可把周会公吓了一跳。他自认为厨艺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那难倒是难吃哭了?明明自己尝着挺好吃,莫非是精灵口味不同,对于精灵来说这就是非常难吃?
桂薇妮娅也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太夸张了,抹了抹眼泪,却还是控不住脸上的肌肉。明明应该很高兴才对,为什么要哭呢?这样多软弱啊,会被嘲笑欺负的。
但是……
“我忍不住。我不知道,明明很高兴,但就是忍不住。对不起,对不起……”
今天是什么道歉节吗?怎么都在道歉。
看着这一幕的安妮趁没人注意,偷偷地也伸手把米饭抓起来放嘴里。王室优雅终究还是比不过填报肚子的诱惑力的。这顿饭就这样在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不过后来他拿出勺子给安妮和桂薇妮娅方便吃米饭的时候,这两位少女不约而同地因为尴尬涨红了脸,也算是有趣的小插曲。随后他们在桂薇妮娅的指导下认认真真灭了火,保证不会死火复燃引发森林火灾。
四人冒险小队将双足飞龙的尸体收进储物戒指里继续向森林的深处走去。他们判断此时他们应该处于双足飞龙栖息地的外围,再向前一段距离后就可以围绕着栖息地中心行动,以免一次性碰上复数的双足飞龙。
结果接下来的一小时里他们连一只双足飞龙都没见着。明明双足飞龙不是特别稀有的物种,至少在他们的栖息地应该有数百条,不应该这么难找才对。
直到第二个小时,桂薇妮娅在树枝上给出信号表示找到了双足飞龙。周会公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随后召唤出圣典连着释放了速度祝福、力量祝福、简易屏障三个三阶圣光魔法。
尽管效果非常的朴实无华,但对于一个团队来说牧师是十分重要的一环。对于训练有素的人来说哪怕是微弱的提升都会对体感带来质的变化,更何况在这个最高五阶的队伍里牧师的提升幅度能接近百分之二十。
往往在更到的六阶以上牧师才会逐渐具备独当一面的战斗力,在团队中的作用也会准变为副攻手和套盾定位。尽管看上去作用更小了,其实反而恰恰相反,没有什么比一个牧师往你身上套一个蛋壳更加让人有安全感的了。
这种心灵上的变化对队友的发挥有非常巨大的影响。
但周会公发誓,他是个教堂牧师而不是惩戒牧师。这些增益魔法还是为了升职才被迫学会的,以后也不会加入任何冒险小队而是一路升职领教会工资做个混吃等死的神棍。
他今后要学会并使用的是大安抚术,高阶鉴定术,振奋,高阶附魔这种和战斗无关的魔法。
不过这都是后话,他现在得先把精力房子双足飞龙上。此时那个双足飞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正优哉游哉地趴在地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毕竟它又不用上班,也没什么天敌,当然是吃饱了睡,睡醒了吃过着猪一般的生活。结果突然就被偷袭了。
三枝箭从上方直直坠下,双足飞龙听到破空声站起身抬起爪子堪堪拍开两枝,最终还是有一枝箭刺入了破开鳞片刺入肩膀。但不深,不影响行动。
然而就在它将注意力集中在头顶的时候,林婉清已经悄悄靠近了它。巨盾在她的手里使得跟木板一样,没有前摇地一拍,身形大过她数倍的双足飞龙就被拍了个踉跄大开空门。
安妮顺利跟上,准备重新复刻之前的流程一剑刺穿心脏速战速决。她们对战双足飞龙没有绝对的优势,如果拉长战斗时间可能会出现意外,要争取在双足飞龙反抗前解决掉。
尽管才第二次合作,但她们的配合已经相当默契了。双足飞龙的骨骼结构决定了它们不擅长真正的双足站立,一旦失去平衡就难以恢复,这个时候是无法躲避攻击的。
通常来说是这样。
只见那双足飞龙失去了平衡非但没有慌张,反而扇动下左翼强行转动身体顺势伸出利爪向着靠近的安妮拍下。这是足以致命的一击,锋利的爪子会轻易撕开安妮的脖子,鲜红的血液会在数秒内从动脉中喷射殆尽。
然而一个淡白色的屏障挡住了爪击,正是神圣魔法简易屏障。尽管只阻挡了一秒的时间,安妮还是抓住了机会向后仰倒,堪堪躲开了致命伤,但脖子上还是留下了浅浅的血痕。
此时双足飞龙也顺势恢复趴在地上的姿势,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林婉清是最先做出反应的,她站到安妮面前挡住了双足飞龙追击的吐息。不知道巨盾是什么材质的,在高温吐息中不仅没有形变,甚至连热量都没有传导到后方。
随后她在盾牌后抓住一个手柄向下一拉,盾牌前方一处便落下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洞,然后按下扳机。刹那间那黑洞中打出数十颗钢珠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打在双足飞龙的身上,将不少鳞片都直接击碎。
双足飞龙吃痛后退几步不敢继续冒然靠近。林婉清知道双足飞龙暂时不会进攻了,便举着盾牌缓慢后退,准备带着安妮退到安全距离讨论下一步行动。
这时周会公竟然就直接从她的身边经过径直向着双足飞龙走去了,她连忙喊道。
“快点后退!它只是受了轻伤!”
“我知道。”
周会公直视着双足飞龙的橙黄色的竖瞳,那是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眼睛。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清晰,血液地流动越来越快,恐惧在肆意滋生增殖。
他很害怕,害怕得恨不得拔腿就跑,但却仍然不断向双足飞龙靠近着,右手紧紧握拳,指甲都嵌进了肉里。血液从手上流下滴落到地面上,血腥味被双足飞龙敏锐的嗅觉捕捉到更加刺激了它的感官,状态越发的暴躁。
终于,只剩下三米了。
他停下了脚步,身后是同伴担忧的眼神,身前是五阶的双足飞龙。几小时前,他差点葬身在这样的野兽腹中,那种恐惧至今还残留在身体里。
双足飞龙在这个距离下终于按捺不住暴躁的心理,却也不失谨慎地选择张嘴喷出龙息。然而金色的屏障出现在了他的身前,将龙息阻隔在外,甚至连牧师袍上的线都没能损坏。
然而赤红色的龙息仍然包裹住他,入目所及屏障之外都是足以融化岩石的高温。屏障哪怕只是出现一道裂缝,他大概都会被焚烧致死吧,但大主教亲手制作的十字架不是那么劣质的产品。
他抬起了右手,被紧紧握在拳头中的正是一枚银色的十字架。
它的功能不仅仅是保护拥有者不会受到伤害,同样的还可以拿来释放更加强力的魔法。
二阶神圣魔法光矛·加强版。
刺目的光,耀眼的光执掌在手中。他从未感受到过如此庞大的魔力,奔腾的力量几乎刺痛了手掌,六阶的魔力被强行注入在了二阶的魔法,其结果是破坏性的。
对施法者是如此,对敌人——
更是灾难性的。
锋利尖锐的光逆龙息而上贯穿了双足飞龙最强的攻击,失控的光片不断从光矛中剥落,如同破碎的星光坠落在人世。它击碎了异世界的现实,刺穿了一个少年的恐惧,将他的迷茫与勇气一同钉在了野兽的头颅中。
毁灭性的力量瞬间就彻底破坏了双足飞龙的脑组织,巨大的尸体如山崩般倒塌在他的脚下。他骑在尸体上不顾过于庞大魔力带来的疼痛感将光矛拔出握在手中,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刺下。
野兽的鲜血流落到地上积起了水洼,也染红了少年的身体。
他再次拔出光矛又重重刺下,一次又一次,不停地重复。光矛破碎了就用拳头砸,直到全部的体力都耗尽了才停下来。他喘息着,疲惫着,向自己的同伴比出了大拇指。
他的身下是来到异世界后他最恐惧的存在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