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少女都只是默默看着周会公将自己的恐惧,将自己的不安倾泻在双足飞龙身上。林婉清将手中的巨盾完成了复位,钢珠重新填药,然后就将它放到地上,拿出了之前的肉干一边缓慢吃着一边注视面前血腥的场景。
她的眼里鲜血仿佛只是番茄酱,脑组织绞碎后与脑脊液和血液混合物恶臭恶心的气味都无法让她产生半分的动容。即使是桂薇妮娅这样经常打猎的精灵在这样的场景里都会感到轻微的不适。
等到周会公累了,疲倦了,宣泄完了,她一如往常那样挥手回应着,走到了他的面前将手中的肉干递出去。她仿佛不谙世事的孩童,向着全身染着鲜血的人开心地笑着,分享着自己的零食。
“饿了吗?”
“我……有点饿了。”
他伸出手想要接过肉干,接过发现自己的手早已沾满了血污,只能是将头凑过去咬下一块来慢慢咀嚼着。明明几小时前才吃过饭,此刻却还是感到了疲乏饥饿。
肉干很硬,如同木头一般,也很咸,像是在盐水里浸泡过的木头。一条一条的肉丝摩擦着地球人柔嫩的口腔,可以说是非常糟糕的体验。
但是在这一刻,当意识到最近的人类聚居地在四十公里开外,当从野兽的利爪与锐牙下生存下来,吃这个行为都是何等的奢侈。它不断地提醒着你再一次获得了活着的资格,在这个一点都不仁慈的残酷世界里。
林婉清的手放在了他的头上。她的掌心布满了茧子,训练战斗与武器在她的手上留下了不可逆的痕迹。就是这样的她,这样的林婉清,一个来自于战士之国的少女,一边抚摸着他的头,一边露出了温柔又怜惜的表情。
“不要悲伤,不要害怕,如果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但是切莫喊叫,因为喊叫会引来巨兽噬碎你的骨骼,吞没你的灵魂。这个大地不会为任何人的消失而悲怆,所以歌唱吧。倘若生命只剩下了这一刹那,让我们奏响勇气的高歌……”
“这个……是什么?”
“是东国的童谣哟,我可是花了很久很久才学会的。”
“你真的知道童谣是什么东西吗?”
“教给小孩子唱的不就是童谣吗?这可是东国的生存准则。没有击碎恐惧的勇气是不能生存在死亡横行的土地上的,恭喜你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东国小孩了。能告诉我战斗的理由吗?不惜面对双足飞龙也要做到的事情是什么?”
“……”
为了升职什么的这样的理由说不出口。
他抬起手伸向林婉清的脸,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少女身体轻微后移了几厘米,不过很快就停下了。他就这样用食指戳在了少女的脸上,非常柔软,简直就像是棉花糖和布丁的结合物一样。
比女朋友的脸颊……那种触感已经忘记了。关于地球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模糊,他大半的人生渐渐仿佛不再存在过一样。
接着他食指轻轻滑动,在林婉清的两边脸上分别划了三道留下红色的血痕,然后退后看了看,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嗯嗯,大花脸。”
这时林婉清才恍然大悟,一脸被欺骗的震惊样子。
“竟然这么快就恢复正常了,你在东国说不定也是天才儿童。”
“这就是安慰牧师的代价,如果人人都这样我岂不是要没有饭吃了。话说你说谁是儿童,我比你都大也说不定。”
“我二十岁了哟。”
“唔,那你确实更老一些。”
“哼哼,还不快点叫我姐姐。”
林婉清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骄傲都溢了出来,仿佛考试后比分数的小学生一样。不过在她注意到他嘴角微微的弧度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刚想问什么,就看到他竟然拔腿就跑向安妮和桂薇妮娅的方向跑去。她愣了一下,嘴里默默重复了一遍两人的对话,立刻回过神来。
“你在说谁老啊!”
这时候周会公已经跑出了不短的距离,林婉清即使是在恐怖的体能加持下也要几秒钟才能追上。然而已经太迟了,他向安妮发出了求援。
他们现在可是互相保守秘密的牢不可破的联盟关系。
“安妮快点把她拦住!”
安妮果然也没令他失望,摆出一副要抓人的姿势回应道。
“你快点过来,我来对付那丫头。”
他顿时大喜过望向着安妮跑过去,然而这时听到了背后炮弹一般的破空声和树根吱丫悲鸣断裂的声音顿时流出了冷汗,这时惹到高达还是惹到导弹了。
他赶紧手微微一挥脚下再次出现了白色光幕不过这次是横过来长条形漂浮在树根上形成了临时的平路。他踩在魔法上跑路速度又再一次提升了些,终于在身后已经感受到冷风的一刻抵达了安妮的身边。
只见安妮微微屈膝对准了这边的方向扑了过来抓住了——
周会公。
“你抓错人了!”
“林婉清快点过来,我抓住他了!”
牢不可破的联盟破碎了。
安妮紧紧地抱着他是生怕一个松手这个大活人就会凭空消失一样,脸还贴在他的胸口上。但他堂堂一个男子汉能在这被一个女人困住吗?只要这么一用力……
这么一用力……用力——就知道自己真的被困住了。
他深刻地意识到一个牧师和剑士比力量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别说是挣脱了,安妮的手臂根本纹丝不动,甚至还更加紧了一些,从纤细的手臂上传来的力量甚至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被压缩,传来了明显的窒息感。
就在他负隅顽抗的时候,两个人的脚互相绊在一起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安妮就直接坐在了他的身上,这时候林婉清也赶到像是不嫌事大大一样张开双臂向两人一扑。
“我也来!”
伴随着一声闷响,周会公感觉仿佛有一列高铁撞在自己的胸口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差点把土豆炖牛肉吐出来。随后一个手臂伸到了他和安妮的身后,在两人还懵神的时候被林婉清强行抱在了一起。
“这个冒险小队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这是林婉清发自内心深处的感慨,这是在压抑的东国无法想象的童话般的冒险。
周会公的脸贴着林婉清的锁骨脸不禁红了起来感到了些许的羞耻,这个距离未免也太近了。他想稍微拉开距离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开口轻声提醒道。
“太近了。”
“什么?”
“我说太近了!”
他将声音放大了不少,别说林婉清,看戏的桂薇妮娅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这一次林婉清没有像以前一样天然呆地萌混过去,反而少见的沉默了几秒,耳朵渐渐染上了樱花般的粉色,触电般收回了手臂。
这时安妮戳了戳林婉清的脸。
“还报仇吗?”
“啊,差点忘了。我要在他的脸上画个乌龟。”
两个少女合作起来,安妮骑在他的身上按住双臂不让他乱动,林婉清在他身上上下其手想要蹭一些双足飞龙的血液作染料,结果却发现这时候血液都已经凝固了。
安妮见状向桂薇妮娅问道。
“这里有没有能作为染料的植物?”
“知道是知道,但是……”
桂薇妮娅本以为自己只要看戏就好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她出于对周会公的好感与感激,还是不太愿意加入欺负他的行动中的。但安妮早就料到了她会这样的反应,坏笑着诱惑道。
“你难道不想看到他脸上被画乌龟的样子吗?错过了以后可就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了。你只要告诉我们哪一种植物,我还可以在精灵族那帮你说好话哟。”
“唔……会公先生对不起,安妮你脚边那个长毛的草就是一种绿色染料。”
林婉清闻言赶忙蹲下来在安妮的脚边仔细寻找起来,发现了一株绿色三四厘米的草。它的茎干上长着白色的绒毛,叶片对生细长像是一株微缩的松树还显得有几分可爱。
她抓住草的茎底指尖用力掐了下来。
“然后怎么办?”
“只要捣碎了以后沾上汁液就行了。”
“捣碎,捣碎,用什么捣啊。”
林婉清拿着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急得原地小跑起来。突然她灵光一闪直接把这株草拿起来要放进嘴里。桂薇妮娅见状连忙要制止。
“等等,这个植物……”
然而已经太迟了,她已经放进了嘴里细细地咀嚼起来。听到了桂薇妮娅的提醒,她后知后觉疑惑地“嗯?”了一声,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哪里不对。
桂薇妮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东国人都这么可爱吗?还是说因为体质太好了所以在这方面都不太注意?
“这个植物它微毒。”
“微母?莫感觉到。”
林婉清一边咀嚼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她蹲下来准备用手指在嘴里沾点染料复仇的时候,拒绝的动作却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她张开了嘴,深绿色草的碎片从中掉了出来,就连她的口水都染成了深绿色。
“瘸麻,破恁动了。”
虽然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周会公根据情况推测她说的应该是“嘴麻,不能动了”,这就是桂薇妮娅说的微毒性吧。这下林婉清邪恶的复仇计划被自己的愚蠢粉碎了,会公势力大胜利。
然后他看到林婉清把嘴凑了过来,便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恐的表情。
“等等,你要干什么,不要过来啊!”
他的两世清白怎么可以在这里被玷污,顿时如同看到有人在开鲱鱼罐头一般爆发出恐怖的求生欲。安妮似乎也被林婉清的行为震惊了,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丫头会天然呆到这种程度。
他趁着安妮愣神的功夫猛地一用力把右手抽出来抓住林婉清的肩膀一边向外推一边喊道。
“我可以自己画,我投降!”
听到他投降的宣言,林婉清一边伸着舌头一边两手一叉腰发出了骄傲的叫声。
“哼哼哼。”
安妮对这个投降宣言非常满意,站起身来放开了他准备看看他怎么在自己的脸上画个小乌龟。周会公也如释重负终于是避开了尴尬的局面,他可是一个忠贞的男人。
随机他也是说话算话,画小乌龟就画小乌龟,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脸上涂点染料,涂……
他将视线落在了目前为止唯一的染料上,那就是林婉清的嘴里。如果要画小乌龟的话也就意味着他要把手指放进那个里面沾上液体涂在脸上,怎么好像越来越变态了。
安妮和林婉清也意识到了这件事,脸上出现了细微的红润。安妮准备静观其变的样子,林婉清则是一狠心闭上眼睛把嘴凑过来,一副复仇大过天的样子。
但她真的不觉得这个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吗?
局面一时间僵持了下来,周会公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就在他想着要不要用钱收买王国公主安妮和林婉清躲过惩罚的时候,桂薇妮娅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为什么不再找一株当染料?”
“……我说我没想到你信吗?”
结果三个人愣是一个都没想起来可以再找一株草捣碎当染料,差点酿成大祸啊。
桂薇妮娅随手就在一堆堆层叠的杂草中找出了能当染料的一株,随后找个略微平整的石头放上去,从包中拿出箭矢用尾部捣碎。天然深绿色染料就这样做好了。
周会公的脸上也多了一只画工极其惊天地泣鬼神的乌龟。毕竟没有带镜子,他只能照着触感和贫弱的空间感画,结果成品不仅骨骼扭曲,四肢扭曲,甚至头在壳上,颇有古神之姿。
林婉清大仇得报更加骄傲地笑了出来。
“桀桀桀桀桀!”
她的嘴现在还麻着,连笑声都变得奇怪起来。据桂薇妮娅所说她要十几分钟时间才能渐渐恢复知觉,在那之前只能耷拉着嘴巴。这样来看这丫头好像比他还要惨一些,心里顿时就平衡了。
说起来他感觉自己脸上画了乌龟的地方也略微发麻,他不禁陷入了沉思。
回去后可以查一查这种植物的资料,如果制作成麻药的话说不定能获得市场。精灵对植物的理解要比人类深得多,但却从来不对外分享这些珍贵的知识。这份信息差必然会给打破壁垒的人带来超乎想象的优势。
但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涉足这一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