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
安妮的喊声响彻森林惊起一片栖鸟。周会公不禁好奇地转过头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在过去的几十分钟里安妮和桂薇妮娅负责骚扰,林婉清负责把人拉回来,他负责被桂薇妮娅教怎么用弓。分工明确下他们已经逐渐熟练颇有些做大做强的趋势,不知道安妮碰上了什么。
只见安妮一边把弓扔给桂薇妮娅一边抓住林婉清的衣领。
“你是什么意思?”
“因为太无聊了所以就走神了……”
“我可是差点就被龙息烧死了。”
“我也想去玩玩,要不安妮姐姐帮我拉吧?”
林婉清双手合十作出请求的样子。
“求求你了。”
“唉,这里就属你力气最大,我和桂薇妮娅可拉不动。”
安妮捂着额头叹了一口气,气也消了下去。要说林婉清的工作确实又累又需要长时间集中注意力,能做到现在的程度已经十分出色了。但现在她的位置是不可替代的,东国人夸张的体魄可不是普普通通的锻炼就能达到的。
林婉清见状转向周会公,露出小动物般楚楚可怜的表情。
“会公哥哥?”
“这时候叫我哥哥不叫先生了。”
他也不知道该说这丫头天真还是狡黠,简直就像是小孩子一样。如果是一般的矫揉造作也就算了了,偏偏她的表现还是如此的自然,天然的有种奇特的魅力。
“她们拉不动我当然更不行了,你还是老实一些吧,晚上我给你加餐。”
“我要肉。”
“好,吃肉,大块的。”
话刚说完,林婉清感觉到那边桂薇妮娅拉了两下绳子,再加上听到有加餐,心里一激动手上用大了力气。过了几秒桂薇妮娅从树上跳下来,这回连她都有点吓到了。
“你也要学会控制力量了。”
“唔,知道了,我会好好注意的。”
林婉清也知道是自己不对,低下头好好认了错。桂薇妮娅也没有继续追究,也拉住了习惯性走向岸边的安妮。
“这次我们一起过去吧,我看那只双足飞龙已经精疲力竭了。”
说来那只双足飞龙是真的有点猛,竟然喷了那么多次龙息。换一个普通的个体别说几十分钟了,这么反复来个五六回就快差不多了。不过正是击败了这种强敌胜利的快感才会更加强烈。
以逸击劳的四人小跑着回到岸边,也没有躲草丛就直接大摇大摆地站在那里。双足飞龙此时已经是连撑起身体都十分困难了,只能待在水里减轻体重压力,下颌的脱臼干脆没有复原过,喘息也经历了从急促到缓慢的过程,现在每一次呼吸都几乎要竭尽全力。
它身体上,身边的河流里、泥土里都插着无数箭矢,以及两个鼻孔里。
周会公原本还觉得这一幕有些壮士惜败的壮烈感,结果看到鼻子上的两个长长的箭矢差点没笑出来。他顿时转头看向安妮,这个家伙可是有前科的。
没想到安妮竟然摆摆手表示不满。
“只有一根是我射的。”
那另一根就是……
“咳咳,我只是比较喜欢对称美。”
桂薇妮娅眼神飘忽地做出了无力的辩解,没人信就是了。终于在其他三人的熏陶下,这个最正经的精灵也开始暴露自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了。
绝对不是被带坏了什么的。
双足飞龙看到这一幕那是一个气啊。所谓丛林法则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什么理由可辩解的,但你们折磨完在那聊天是什么意思?士可杀不可辱!
它不顾身上的伤口与耗空的体力最后一振翅,强大的风压击碎了河面,摇动树冠的是骄傲的龙吼。它已经几乎忘记自己在高空俯瞰森林的绿浪的时光了,那时它还只要一声龙吼,整个森林的飞龙都会为之颤抖。
但即便此刻,它依然是王,并将以王的姿态死去。
双足飞龙的利爪甚至都没有伸出几厘米安妮便已经拔出了细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了它的心脏。精准,迅捷,不给敌人任何反抗的机会一击毙命。
这一回安妮学乖了一击即退以免被血液喷一身,也防止后续的追击。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双足飞龙甚至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不顾飞速流失的血液抬着头长久地凝视着万里无云湛蓝的天空,良久,良久。
发出长长的哀叹。尽管理论上来说双足飞龙不具备这样的智慧,但周会公总感觉自己在其中听出了难以言喻的渴望与哀凉。那一刻恍惚间他以为自己面前死去的是历遍人世沧桑的战士而不是一只没有智慧的野兽。
仿佛有一个千锤百炼的灵魂被困在了这副破败不堪的躯壳之中。
温度离开了它的身体。
灵魂也离开了它的肉体。
但这副身躯却依然屹立着,张开自己硕大的翅膀,展示着全身大大小小的伤疤,仿佛在向这个残酷又无能的世界炫耀着。看吧,直到生命的终结,你也无法消磨我的意志。
周会公收敛了自己的笑容。他来到双足飞龙的面前低下头,闭上了双眼为这个可敬的敌人默哀了五秒。安妮拿出了一枚金币放到它的脚下,林婉清用三块石头搭在一起摆了个塔,然后在旁边插了一根树枝,桂薇妮娅则是摘了几根草做成了草环放在了地上。
这是不同种族不同国家为纪念可敬之人的仪式。她们都清楚的意识到这只双足飞龙在生命的最后不是要用尽最后的力气复仇或逃跑,而是想以自己最完美的姿态死去。
安妮和他帮双足飞龙清理掉了身上的箭矢,一根根拔下来回收,既是尊重也是考虑到箭矢是在冒险过程中是不可补充的。在这个过程中他和安妮都分别有了一些发现。
这只双足飞龙已经失去了相当一部分的牙齿,新牙齿的再生似乎也非常缓慢,大部分还只是处于生长阶段。这意味着这只双足飞龙的年龄已经非常大了,类比到人类可能已经到了耄耋之年的八十岁甚至更高。
他慢慢推动双足飞龙的尸体让其轻轻地倒在地上,抬起它的眼皮观察其中的眼球。它的眼睛虽然依然是橙黄色的,却要相较于之前的个体浑浊许多,眼球边际有足足七道白色的环。
双足飞龙每隔大约八年眼球就会由于体内压力的失衡出现一次裂纹,即使最后痊愈了也会留下一道白色的圆环并终身影响视力。这只双足飞龙已经大约五十六岁了,相当于人类的九十三岁。
这也解释了它为什么躲在水里依靠触觉捕捉食物,以及在被骚扰的过程中为什么一直没有尝试追击,因为它的视力已经老化到了只能看见近处的物体的程度。
下颌的习惯性脱臼多半也和骨骼的老化有关。
“安妮,你会火球术吗?”
“学过。”
“你朝水里释放一个火球术。”
他几乎是命令式的口吻向安妮说道。只要一进入全神贯注的状态他就会变得格外有压迫力,即使是公主安妮看到他严肃的表情也连句抱怨或疑问都没有就照做了。
她左手伸出,右手抓在左臂上,红色的火球就凝聚在左手中,没几秒就嘭地射了出去打在水中爆炸打起了几米的水花。她对这个火球术还是有些自豪的,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引爆火球使其拥有这般威力。
但可惜周会公是个元素魔法盲。
他只是指着安妮的左臂说。
“你刚才手臂向后退了一下,而且右手抓住了左臂。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释放火焰系或强攻击性魔法对自己是有反作用力的?”
他想到了之前使用的光矛。如果不是抓在手里而是依靠魔力发射出去,他会不会也会感受到魔法带来的反作用力?安妮对此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具有发射性质的魔法一般都会有作用力。”
这就可以解释那个让他困惑的问题了。
“这只双足飞龙之所以一直下颌脱臼是都是因为龙息本身对它的口腔有很强的作用力,在骨骼严重老化的情况下脱臼几乎是必然的。”
“但是几乎所有的双足飞龙在老化到这个阶段之前就已经被自然淘汰不可能活到现在。”
“我们说不定杀掉了全世界仅有一只的传奇双足飞龙,后悔吗?”
“那你和我也是共犯,咱们是一条船上的。就叫它公主安妮号,怎么样?”
“嘘,你小声点。”
周会公听到安妮这么直接地暴露自己的身份有点着急。再怎么说他现在也是不希望这个有点腹黑的少女过早面对一些不必要的风险,果然人都是会因为关系的变化而双标的生物。
以及另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我的名字呢?两个人的船凭什么用你的名字命名。”
“那就叫公主周会公号,有我也有你。”
“……要不还是换回去吧。”
他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不禁感受到了一股恶寒,这怎么听公主都不是指安妮而是他啊。这时他双足飞龙伤口中流出的血液流到了河里,顺着水流的方向向着西边缓缓流去。
西边,为什么是西边?
“桂薇妮娅,你的地图给我看一下!”
他把桂薇妮娅叫来,拿出了她包里的地图张开摆在地上。
“我们现在在哪里?”
“应该在这个位置,双足飞龙栖息地西边的河流。”
桂薇妮娅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河流说道,虽然她觉得位置对应现实有些问题,但这个双足飞龙栖息地附近没有其他的河流了。但是周会公却皱起了眉头。
“不对,不对不对。如果我们在这里不可能是东高西低,双足飞龙的栖息地可是个洼地,这条和应该是从西向东流而不是从东向西。”
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自己的地图展开对比了一阵,然后将自己的地图旋转了九十度放在了桂薇妮娅的地图旁边。
“北标错了。”
“什么?”
“你的地图上的北标错了,它指的是西。我们现在不是在城市北边的双足飞龙栖息地而是在西边的禁林,我们整整偏差了九十度!”
周会公感觉到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有些发晕,一下坐在地上托着地图沉默不语。难怪他们进了森林半天碰不上一直双足飞龙,原来他们根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这里可是禁林,封印着两千年前让全世界陷入战火的魔王的头脑的森林。如果他们被发现来过这里除了安妮大概全部都要受到严重的处分,委托只差一只双足飞龙了,现在离开又很不甘心。
桂薇妮娅意识到自己犯了极其严重的错误,不禁后退了几步。面对双足飞龙这样恐怖的野兽她都没有惧怕过,但看到这个孱弱牧师愤怒的样子她害怕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
“你的地图是谁给你的?”
“对……对不起……”
桂薇妮娅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此刻自责的情绪几乎压垮了神经,对得到又失去的恐惧沾满了大脑。无论是何种坚强的人面对自己珍视的东西时都是无比脆弱的,她也不例外。
周会公站在了她的身前,没有想象中那样劈头盖脸的责备,而是拍掉她肩上的灰尘尽量压着情绪问道。
“这不是你的错。告诉我,你的地图是谁给你的?”
桂薇妮娅犹豫了一下,最终如实回答。
“我的同事。”
“同事……同事?他也是个精灵?”
“是。”
“那他就拿着这样一个错误的地图堂而皇之的给你了?让你拿着这个错误的地图带着我们向西走到禁林里?他们根本就是在把你当狗在耍,你还管他们叫同事?”
他几乎是吼着说完的。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玩笑或者疏忽能解释的。如果被发现了桂薇妮娅甚至他和林婉清都会被当做犯人扔进监狱里,这是会影响一生的事情。
那些所谓的“同事”根本就是故意要陷害桂薇妮娅。
“呼——”
他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表情不会太过于郑宁。
“桂薇妮娅你听说过新教吗?”
桂薇妮娅疑惑地点点头。
“听说过,是教会的新派势力,扩张的速度非常恐怖。而且他们的个人崇拜极其显著。”
“你觉得有多少兽人是新教的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