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叶说的那些话,不仅是这边的人听的清清楚楚,隔壁的三位,也是听的真真的,他们也在屏住呼吸,听着这边的王语叶做出最后的宣判。
林天华独自坐在这边,把烤完的肉往对面两位的碗里夹了一些,随后,低下头去,独自思忖着——他知道为什么左小匙要让他来到这里了,虽然说他十分惊叹于左小匙“预知未来”的能力,以及十分疑惑于左小匙这样做的动机,但是当他在沈映心和王语叶的口中听到“当两个人同时喜欢你,你会怎么办”的时候,林天华就彻底明白了,左小匙让他旁观,感受,学习的东西。
是时候应该去探索自己的潜意识了呢,林天华看着对面的两个女孩,又想了想王语叶说过的话。
“刨除掉外在因素,自己的潜意识里,最喜欢和谁在一起。”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跟对面这两位说话好了。
对面,沈映心正趴在桌子上,任谁也看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柳子叙则是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拨弄着她面前盘子里的食物,心里则是在走着各种剧情的走马灯。
她又想起自己为了窥视林天华真实想法而做的这个“阴谋诡计”——左小匙计划。
左小匙其实是柳子叙在小学和初中时候的笔名,这也就是封小言为什么在学生会例会的时候可以如此快就进入角色,这一次,她也是为了更好地攻陷她所喜爱的男生,从而重启了这个名字。
很久之前,柳子叙就已经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迷恋上了这个能给自己带来新鲜感和刺激感的人了,一方面,他是自己全新生活的领路人,在潮江这个自由的小世界,他会带领着自己,见证植物园湖畔的樱花纷落,穿过周末商场的人流熙攘,探索一叶江洲的神秘浪漫……可以说,林天华的出现,给自己在潮江的生活带来的无数的乐趣,给自己在潮江的这一段心理修复期以超乎意料的效果。
所以她想着,一定要和他熟悉起来,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终于有了一些,恋爱的直观心理感受,即使是平时上课,她也会忍不住往左边蹭一蹭的那种。
于是,当那时,明明已经放弃了的沈映心给自己颤颤巍巍地发来消息的时候,她的那种安安稳稳的安全感就开始崩裂了——因为她反应过来了,当与林天华性格相合的沈映心,当那个对爱情单纯而前程的沈映心,当比自己更加小巧可爱的沈映心卷土重来,自己将会没有任何胜算,于是,她便只会一次又一次地向林天华发出自己的感叹:
“真羡慕她啊……”
知道沈映心住在了林天华家之后,柳子叙脆弱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但是她只允许那些情绪积攒在自己的心中。
“人与人的交往,是需要内敛的,你不能对自己的欲望透露太多,那会让你失去的。”她严厉的父亲经常对她这么说。
恋爱,也许是需要一些商业思路的?柳子叙想着想着,便决定从局外人的角度观察这一切,所以,她在那次图书馆探险之后,把林天华约了出来,然后又以“左小匙”的身份,重新认识了他。
可是,自此之后,她一步又一步,崩溃了三次。
第一次,是最初的河畔,他向自己说明了,他摇摆的内心,纠结的河流在他面前流转,他无法选择自己究竟应该偏向哪一边。那时候,柳子叙真的认为,林天华只是单纯的,纠结,他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选择,所以柳子叙认为,自己可以利用左小匙的身份,试图引导着林天华走向更深的选择。
第二次,是那一次的拯救的行动,他义无反顾的就去为了沈映心去犯傻,跳下了两三米高的厂房,去和她的那个父亲拼杀,放弃刚刚和自己即将决定好的表白与浪漫。这一次,她真的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眼前的这个人,他的“潜意识”,是否根本不在自己这边,对她而言,如果自己只是单纯用诡计、巧合和身体把他骗到自己身边,而他仍然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话,那自己的努力,其实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所以她决定,再和他看一会星空,然后以柳子叙的身份甩手离去,再以左小匙的身份归来——周日那天,她和父亲进行了正常的学校安排工作,在父亲的安排下,下学期,她应该就要去京城的另一个私立学校就读了。
柳子叙选择默许,她决定先等等林天华的态度。
于是周一,她便以左小匙的身份回来了,她找到了崔昊的母亲赵老师,跟她编了一些难言之隐,赵老师这边只好不耐烦地嘟囔着“白毛丫头”,一边帮她做了一套学生证和学生会证,还帮忙向柳子叙自己这边的老师请假。于是,左小匙的侦察工作就此开启了。
于是,她迎来了第三次崩溃——在教室,她看着沈映心和林天华一言不发,最初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奇怪的把戏,但是她看到了一些,甚至林天华都没能注意到的细节——传递钥匙扣时候的眉目传情,让同桌代为传话时的无比羞涩……这都已经是无所谓了。那天中午的学生会室,他们终于开始正常交流的时候,才是她最为破防的时刻。
那天,似乎是在自己的安排之下,林天华将沈映心抱回了学生会室,作为左小匙的她在门外,静静听着。没想到,他们俩,终于在许久的沉默之中张开了口,就好像遮盖在两人之间的窗户纸被毫无征兆地自己破掉了一般。
(回忆)
“四元素世界……其实就是我们世界的一个,投影罢了,如果没有你我之间的故事的话,我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写下去……”
“我越来越觉得,我不该用我的冲动,让她那么充满期待,最终又变的那么伤心和遗憾的。”
“没关系,总之,我一直很庆幸……认识你,认识你,再认识了你……”
“笨蛋,牵手……”
“好,牵手……”
(回忆完)
这段对话,自从她当场哭出来以后,就一直在她的脑中回响了,因为,她终于从局外人的角度,给了自己狠狠的一刀,知道了两个真相:
沈映心,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生了,她已经在一定程度上,知道了自己的追求,即使现在的她,依然对这些存在着一种十分异常的羞涩——不敢直接表达,不敢在相对公共的场合再和他自然接触。
林天华,似乎已经把自己的定位更多当作是一个“过客”了,甚至,他还是说出了“不应该用冲动让柳子叙有过多的期待”这种话。
当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对林天华的憧憬,在一瞬间变为了执念一样的碎片,随即变成了脸上止不住的泪花。从此,她不愿意再以左小匙的身份出现。
而听完王语叶的这些温柔陈词之后,她越来越觉得,她自己也跟着来到这里,似乎也是对自己作为输家的一种自我缓释了——如果自己是林天华,那自己会如何思考自己和眼前这两个女孩的关系呢,最好的答案似乎也只能是如王语叶所说了——爱情,是一种感觉,不是什么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相信自己的潜意识,方能是最终的答案。故意的选择,甚至逼着别人去选择,只会让自己成为最大的输家。
一直让林天华去选择的柳子叙,一直用尽各种方法去考验林天华的柳子叙,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输家了。这,难道就是“左小匙”带给自己的财富和惩罚吗?
那天的饭局上,这边的三人便只是不痛不痒的,小声的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直到在两边快要吃完的时候,被上厕所的王语叶发现。
“这么巧,你们今天也在这吃饭的吗!”王语叶这边的心情显然是要舒畅很多了。
“呜哇!”沈映心猛地抬头,盯着王语叶的方向,这边的四个人都聚过来了。
“啊,我们这边正准备结账呢,”刘建安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要不咱住的近的就一块回去了?”
封小言也笑了起来:“子叙住的离我们蛮近的,要不今晚跟我们一块来雨涵家做客吧,你们俩可以好好认识一下——来来,官二代,这位叫柳子叙,是我一直以来的好朋友了……就是平时的杀伤力可能不亚于你……”
“本小姐;有什么杀伤力吗?”楚雨涵倒是没有什么掐人的动作,不过她跟人耍小脾气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很凶神恶煞的。
“啊!真的可以的吗……”柳子叙突然有点受宠若惊。
于是,住在西边的往西走,住在东边的往东走——不过沈映心还是跟着王语叶回了叶叶家。林天华回到家,独自煮了一碗鸡蛋面。
周四,期中考试的前一天。
虽然说是经过了昨天气氛十分微妙的就餐,但睡了一觉之后,大家的情绪,都仿佛是清零了一样,除了沈映心依然不会在公共场合和林天华直接对话。
“所以,你这带回来的是——”林天华看着,柳子叙从抽屉里带出来的好几本蓝色厚本子,皱了皱眉头仿佛是看到了什么自己从未见过的神秘领域。
“没用的复习资料。”柳子叙随手又把那些东西放回了桌子里面,“之前的时候,我应该有跟你讲过我的积累本的——哇我跟你说,正常人真的不要碰这种东西,我们每周还要交给老师查一遍,上面的错题整理必须要包含每天的讲解内容,然后,每一次考试之前的复习时间,我们就会把这个东西当作宝贝,捧读复习一遍……啊对啦,咱们今天的课程是怎么安排的?”
“如果按照之前的惯例的话,”林天华稍稍思考,“我们高三之前不是很经常考试,如果有考试的话,似乎也不会有那么一整天的复习时间——基本上在考前的一天,讲解一下习题,没有作业,这一天的自习课就是我们的复习时间。”
“善哉!”柳子叙差点身子就要兴奋地立起来了,“终于……终于……终于有时间,可以拿出我准备了好久的……分单元练习习题了!”
“什么?”前面正准备课间睡觉的倪九万突然转过头来了,“原来学霸是这么复习的吗?”
“也不是这么复习的啦……”柳子叙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尝试这么去复习……之前在纵山中学的话,甚至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虽然说我并不否认他们这样也可以出很好的成绩!”
“我还是觉得看我的错题本更好一些!”林天华一脸不屑地掏出自己略显单薄的错题本,“你之所以那么讨厌使用错题本复习,不还是因为你们老师让你们整理的题过多了,多到甚至没有重点嘛……你看我这个,这两个月的数学,我大概也就整理了这半册子吧!”
“那咱们就比拼一下——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咱们俩应该是打过类似的赌吧!”柳子叙打了个响指,两腿朝着林天华这边,膝盖戳着林天华的腿,“你按你的复习方法,我按我的全新方式,看看谁厉害!”
林天华这边的腿侧倒是突然一阵酥痒,连忙用手把脑袋支住:“我寻思我是跟于雨霏赌的吧,啥时候跟你赌了……”
“咋的,我想跟你赌!”柳子叙嘟起嘴来,“今天,除了中午的活动时间,咱们可谁都别打扰谁!谁输了,五四的时候就让谁去丢脸!”
柳子叙看起来内心毫无波澜,实际上,当刚刚林天华提起于雨霏的时候,她自己还是心里咯噔了一下的……
甩包离去的于雨霏和气愤发病的崔昊,他们今天又是什么情况呢?要不要吃午饭之前,去找一找他们?今天的三角策划联盟,还能够重组起来吗?
不知道,总之,她现在的心情,就是跟身边的人,过好最后的时光,然后,顺其自然,看他自己的选择——毕竟强迫别人去选择的人,是必然会输的彻底的,这一点,在昨天晚上和封小言楚雨涵畅谈的时候,也多有提及。
“那你既然这么说了,我就应下挑战,话说这边的汤圆应该跟我还有一场决斗呢!”往窗户那边望去,沈映心果然是在装睡……同时留了一个眼睛在林天华这边,林天华朝她笑了笑,沈映心也微微地抬了抬眉头。
“话说你没进纵山的时候,是怎么复习的?”林天华摊开书本,两边的对话也渐渐趋向于日常。
“emmm……我可以说初中的时候我都不复习吗……”柳子叙撩了下头发,她今天的头发是自然散开的,每根发丝都没阳光完美地沐浴着。
“哈哈哈……那确实是没有的,”林天华趴在桌子上对着旁边的柳子叙,“我初中的时候,也应该是大概写写作业就是了……每周日我还得按时往班群传答案,造福人类呢!”
“你啊,老好人了!”柳子叙转着笔,“我记得初中的时候,我们这边也有老好人每周发作业,被老师批评了好几次!”
“之所以做老好人嘛,”林天华盯着柳子叙手中转着的中性笔,“感觉还是因为自己在社交上想要有所平衡,不想做什么只会学习的呆子——跟同学们搞好关系,平常出去玩玩,感觉这才应该是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柳子叙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如果,我必须因为各种原因离开这里,割舍掉好不容易在这里开始的另一段人生。你觉得,我还有必要再做什么努力挽留吗……”
上课铃响起,生物老师准时站在了讲台之上,ppt亮起:“今天,咱们说一下这两周咱们做的选修三相关习题中的问题,先看一下咱们的基因工程,这一块可以说是选考题概率最高的题型……”
柳子叙将视线歪向林天华这边,阳光闪耀,课堂宁静,他似乎也没什么话可说的。
柳子叙转过头来,轻叹一口气。
从座位旁飘来一张小纸条。
“不必在乎别人,不必羡慕别人,多为自己想想。”
柳子叙淡淡地笑了笑,拿起了笔。
“那我可以自私地再多触碰你一分吗?”——趁她看不见的时候。
中午,学生会室。
本来柳子叙还想去十班找一找崔昊他们的,不过当自己刚扒在十班门口的时候,这俩人就不见人影了。
没办法了,不如吃完饭先来学生会室休息上一会吧。
不过没想到的是,屋里竟然已经有了学生会的两位同志在收拾屋子了……嗯,果然是学生会的模范情侣。
“啊呀,昨天为了应付检查,学生会室都被打扮的不成样子了,大红大黄的!”王语叶正收着桌布,顺手将一块木板递给了柳子叙,“对啦,咱的牌子,你可以挂回去了!”
原来是“三角策划联盟”的门牌,之前是直接挂在学生会室牌子的下面的。
刘建安还在收拾着之前陈列出来的东西,也就不打扰了,柳子叙走出屋去,便和林天华沈映心撞了个正脸。
“真是的,一下课就往外跑,跟躲着咱似的!”沈映心扒拉了一下柳子叙的袖子,扑哧扑哧地笑着。
“你俩竟然一块吃饭了?”柳子叙惊讶问道,“有点少见的。”
“昨天咱们仨不还一起吃饭嘛?”林天华看了眼柳子叙手中的木牌,顺手接了过来,把玩了一番,然后踮脚挂了上去。
沈映心赶紧离林天华远了一步:“我命运之信使已经和盐门魔主下了战书了,不可能跟他单独吃饭的,你一定是看错了!”
“这个东西还是我来挂比较好,”林天华示意各位进屋,“上次子叙挂这个的时候,还差点摔倒了呢!”
柳子叙想起上次在椅子上挂门牌绊倒,全身扑在林天华身上,就不由得小脸一红。
“啊,今天狂乱止战者他们,并没有来呢!”沈映心随便找到一个椅子,抱着硬皮本便坐下了。
“毕竟似乎咱们好几天没有活动了嘛,能凑齐这么多人,似乎就已经不容易了呢!”刘建安躺在边上的躺椅上,开始欣赏这整屋的,属于自己的空间。
“狂乱止战者,我记得是崔昊来着……”柳子叙坐在了沈映心旁边,提了提自己的白袜,“他的话,好像这两天是有什么事情呢,跟雨霏一起……”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没有什么把握了。
沈映心则是趴在桌子上坏笑了起来:“他们不在的话,我可就要使坏了啊,反正在这的,可都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的,嘻嘻……”
“汤圆闭嘴!”王语叶的双脚在地上摩擦着,变得无所适从起来了,“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坏的!”
“没事啦,我就是觉得昨天的叶叶超级帅!”
王语叶像揉面团一样上去揉着沈映心的脸:“哎呀呀呀呀……闭嘴闭嘴闭嘴啊……”
“不过这个事情完美解决完,咱们确实就可以在这里毫无顾忌地讨论关于五四学园汇的话题了,反正她也把原稿搞丢了,咱们就重新开始……”刘建安看也不看一眼,直接闭上眼睛听热闹。
不过窗外的动静却让这份喧闹突然归零。
“我跟你说,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屋里去,你那群狐朋狗友,趁早断了他!”
“……”
沿窗外望去,那位少白头的少年坐在连廊的栏杆上,欲图直接一跃而下,后面,高三的那位数学老师怒目圆睁,和前面她的儿子对峙着。
“我不可能输,也不可能让你输!”那女人怒吼道。
“发生……什么了……”王语叶双手支在窗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下面一群刚吃完午饭的同学,已经围成一圈了。
沈映心轻叹:“狂乱……止战——者。”
刘建安和林天华也站了起来,欲图打开门过去。
柳子叙耳边瞬间如海浪般鸣叫,她知道,这一切,终究和自己脱不开干系。
究竟,输的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