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搬来了一个新的住户,是个看上去呆呆的女人。
搬家公司从早上八点抵达开始就在隔壁轰鸣。尚在睡梦中的我不管怎么调整枕头的角度,都不能完全将这声音隔绝在外。
我想这大抵是没有按期交稿的我被降下的神罚。昨晚又写到了凌晨三点,魔爪也喝完了。月底就是这样,在交稿的死线之前,没有编辑会心疼你的睡眠质量如何。
无心再睡的我只好翻身起来,穿上了衣服,走到了窗外看着这盛况。
公寓的这层,靠西的这侧只有两间房。一间靠里,阳台没什么光;另一间靠外,光线条件要好一些。自然,两间房的价钱也并不一样。我当然是租不起靠外的那间的——话也说回来,其实我也并不需要多充足的光线。
蜗居在这一方小小的房间中,有一台电脑、一根充电线、一个移动wifi,就能够支撑我的全部活动了。至于房租,当然是越便宜的越好。
似乎并不是什么大规模的搬家,只是第一下搬上来的东西有点多,一下子就吵醒了我。真是不走运啊,阿寒。我这样心里嘀咕着。
搬家的车在楼下停着,里面不断涌出来家具,旁边站着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女人,看起来应该就是新住户了。
这浪潮并没有持续多久。几分钟以后,搬家公司的车便一骑绝尘,仿佛再在这里多呆一秒钟就会灰飞烟灭一般。阿寒啊阿寒,看来这真是天意,是神罚。
今天的觉是睡不成了。我坐在电脑前,看着昨晚赶出来的稿子,陷入了沉思。
无力感啊…
看着毫无新意的稿子,强行附和大众审美写出来的速成文显得荒诞而可笑。然而违心的短篇是必要的,至少这样来钱很快。
尽管如此,下半年也付不起几个月的房租了。虽然上个月勉勉强强靠着最后的一点省吃俭用终于挤出了多些钱,可到头来这也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而已。
归根到底,自己还是没能养活自己啊。
可笑至极啊。明明是以谋生而暂时写的短篇文稿,如今却不得不被当作主业,支撑着自己的一切生活。手头上的钱还剩三千,凑活过完这个月,下个月或许就该滚蛋了。
这四个月以来,我终于还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写手。所谓写手,就是文字的奴隶,是编辑的狗,写好了文章之后发给对方了事,剩下的稿费就当是必要的狗粮罢了。
好在当初,我签合同时说的是随时可以结束合作关系,不然这下估计一辈子都要给人家做苦力了。
早晨八点的街上传来吆喝声,周末的清晨依旧热闹而充满生机。屋里的气息带点潮湿味,昨晚残留的泡面气息还淡淡地萦绕在鼻头。
对墙上挂着的时钟说了句早安以后,我开了门,走了出去。
隔壁的女人正自己搬一些较小的物件,诸如行李箱什么的。她正上楼梯时,忽地好像失去重心了一般,向后仰去。
我连忙跨上前去拉住她,将她稳住。只可惜那行李箱遭了罪,“砰”地一声就掉到了下面的半层。
“您没事吧?”我问道。
女人看上去还是呆呆的,然而只是摇了摇头,“我没事…”
我将她拉上来,随后下去帮她把行李箱也搬上了楼。
“谢谢您。”她说道。
我挥了挥手,表示没什么事。随后继续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