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打来了电话。
起初是一些寒暄。老实讲,能听到母亲的声音让我感到很开心;但我也清楚,她打来这通电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阿寒啊…国庆节回家来看看吧。“
“…嗯,妈,我知道。”
辞掉了便利店的工作,推掉了大部分的编辑。
我手上的钱,不开玩笑地说,只够坚持我下两个月的时间。刨去中间可能发生的变故,最多能让我住完这月后,再住一个半月。
但我还是辞掉了便利店的工作,推掉了大部分的编辑。原因无他,我想任性一把。
虽然说,从家里擅自跑出来的这个行为本身就有够任性了。但我有我不愿意低头的梦想——虽然先前被我抛在脑后了——现在绝对不愿意放弃半步。
还没有和见子说。自从前天晚上在她家里迷迷糊糊地过了一夜后,我就没再和她见过面。见子仿佛也清楚我的想法似的,并没有再来敲我的门。
昨天,我亲自和老板说了原因。“这还真是遗憾啊…”他是这样说的。
不过总之,现在的我几乎是一身轻松。除了几个签了合约的编辑那边,我几乎是回到了最初来到这座城市时的状况:孑然一身,一无所有,充满热情。
我要在这一个月内,赶出一篇我最想写的小说来,并且出版出去。
尽管很想给龙崎那边投稿,不过自从前天的诈骗事件后,我对龙崎的印象似乎也随之大大打了折扣。
然而现在也并不是考虑在哪里发布的时候,阿寒啊阿寒,你要走的路还很长。就从先写下第一个字开始吧。
我熟练地打开D盘的文件夹,快速地建好了一个新的文档,手指放在键盘上,看着蓄势待发的跳动的光标,我的内心从未如此火热——
失败了。
我是个废物。
整整一个上午我一个字都没想出来。
望着跳了一上午移动了不知多少次又回到原地的快脱了力的光标,我的心仿佛也无力跳动了一般,挣扎着最后一点的火苗,又熄灭。
到底要写些什么啊。我险些以头抢地,然而还是没用。玄幻?修仙?那不是写烂了吗;校园?得了吧,我上次去学校还得追溯到一年半以前…
完全没思路啊…
我颓废地瘫在椅子中。难道自己真的不是这块料么?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会有灵感的…
我挣扎着从椅子中坐了起来。午饭如何解决…不,已经不重要了。
我想写的是什么?“你想写的是什么?”
“你想写真实的,你想写你想的。你想把你体会过的那些东西用文字表达出来。”
“你想做文字主人而非奴隶对么?”
我不断地和自己争论着,仿佛我的灵魂被我抽出了躯壳,和那个麻木成木头的自己分成了两个部分。我的内心越来越割裂,然而也越来越完整。
“为什么不写写这四个月呢。”
“有无数的人离开了家,来到了这里;又有无数的人被现实无情地打败,最终向它臣服。”
“为什么不写写你的经历呢?”
见子敲了敲我的房门,三下轻敲,我早已听惯。
“这两天一直没空闲的时间…阿寒,你没关系吧?我看你今天没有去便利店打工…”见子这样说道。
“嗯,我没去。”我点头道,“而且…以后也不会再去了。”
见子愣了一愣,很快地又说道:“果然是因为太累了吧…其实没关系的,如果困难的话我真的可以帮你一段…”
“见子。”
我叫了她的名字。这是那次烤肉以后的第一次。
她停下了嘴。
“请你相信我,好吗?”
我不知道那时我究竟摆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可从见子慢慢轻松并且微笑来看,或许在她看来,那时的我是最坚定的吧。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随后挥了挥手,回了屋子。
“…做给你看。”我笑了笑,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