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我没再去过见子的家。
无论是我主动前往,还是她敲门邀请我,我都没再进过她家的那扇门。
起初还能用身体不适来搪塞,可久而久之,便糊弄不过去了。
这天又是三声清脆的敲门声。我已经可以仅凭这声音推测出她的心情了。此时的声音虽然和往常一样,但力度却大了许多。
“谁啊?”我并没有开门。
“阿寒,是我啊,见子。”她说,“我烤了饼干,要不要来尝尝?”
“…谢谢你的好意了,见子小姐。我最近不太方便,能请不要再过来了吗?”
…嗯,这样就好。
“扯。你从上周开始就这么说。还有,我说过了,要叫我见子。”门外的她显然不耐烦了起来,“阿寒,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在躲着我?”
“我没有躲着你…我只是在正常过我该过的日子而已。”
“什么该过的日子?窝在家里敲着字,然后一步步逐渐和世界隔绝开成为孤岛吗?你是个成年人了,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你不懂。”
“好,就算我不懂。那我请问你是我做了什么惹你不开心的事了,你要这样对我?我一直很担心你。”
“…谢谢。”
“谢个屁啊。”门外的她或许是被彻底激怒了,骂了句方言,似乎是很难听很难听的脏话。“这周末,你陪我去爬山。”
“我周末有事…”
“推掉。如果不去,你以后都别想再见到我。就这样。”
隔壁传来很重的摔门的声音。我苦笑了两声,无奈地靠在了门上。
…阿寒啊,阿寒。这是你想要的了,对吗?
望向尚且亮着屏幕的电脑,那才是我的世界。
然而,回到电脑前的我,却一个字也再写不出来。
…为什么偏偏搬到我隔壁的人是见子呢。
“帮我拿包。”
见子的语气很不善,仿佛先前的那个温柔的人不是她一般,此时的她只是看上去很烦躁。头发被高高地束起,和平时上班的发型一样,然而衣服却是很单调的短袖衣服,倒显得很休闲。
…这下好了,这就是你想要的了吧,阿寒。还说你不是抖M?
见子想去爬的山就在郊外,坐地铁的话很近。地铁上人居然不多,空座位有不少,然而我们两人谁都没有坐下的意思,只是站着。
到达目的地以后,见子也没多说什么别的话,只是朝着目的地走去。我拎着她的包,跟在她身后。
周末的公园人很多,尤其是自然风景区,大多数都是家长带着孩子来的。见子很快地找到了一队人比较少的售票窗口,我排在她身后。然而轮到我时,我却被见子一把拉走,手上平白无故地多了张门票。
稀里糊涂地进了景区,稀里糊涂地上了山道。前面的一小段山路是可以坐观光车的,然而见子似乎没有这个打算。她只是在前面大步走着,走得很快。
疏于锻炼的我自然是追不上她的。然而她每走一段路总要停下来歇息一会,这也算是给了我跟上她脚步的机会。
我们就这么沉默地爬着山,景象很是奇异。一个在前面大步流星走着的女孩身后跟着一个弱不禁风的男人,背着一个大的双肩包,步履蹒跚。
太阳慢慢地升到了当空,出门时是九点钟,此时已经将近十二点。这中间见子只喝了一次水,我更是没空休息,也没工夫去欣赏沿途的风景。就当见子还要继续向上爬的时候,我叫住了她。
“歇一会吧…我们吃午饭。”
然而见子好像没听见一样,还想继续往上爬。
“见子!“
没办法了,我心想。如果这样她还不停下的话,那么我只好接着跟着她往上爬了。
好在这一次总算奏了效。她转过身,慢慢向我走来。我这时才得以细细观察她:豆大的汗珠早已渗出,在她秀气的脸上划过一道水痕。见子的身上冒着热气。
然而这地方虽然是个平台,却没什么阴影。“要不我们上去看看有阴影的地方再吃吧。”我提议。
见子点了点头,从我包中将自己的那瓶水拿了出来,喝了几口,随后就握在了手中,继续向上爬。
总算来到了一处不错的平台,只是人也有不少。我和见子选了一处阴凉处坐下,放下了沉得快要把我坠到地底下去的双肩包,我的肩和背只觉得酸痛。
“真是累死了…下午能不能走慢一点啊。累累累…”
“哦,原来你还会累啊。”见子从包里拿出一个面包,看上去满不在意地说。“我还以为你天天装得那么成熟完全不会累呢。”
“呵呵…”这话当然带着些许火药味,然而我却没办法和见子生气。
“不累吗?”
“当然累。”
“哦。”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也拿了一个面包,大口咬了下去。
豆沙馅的,还行。
下午的爬山比上午有所缓和,想必是见子的心情好了一些吧。然而我终于是比不上她一身轻松,身上仿佛有块石头一样沉重。
我这时就感慨起孙悟空的伟大来了。他能被五指山压住那么多年还活着,这么一小个包肯定不在话下。但更让我惊奇的是,午饭明明都被吃完了,为什么包丝毫感觉不到轻松?
这下又了然了,这包也是见子对我的惩罚。然而罪魁祸首说到底也还是我,怨不得见子。
我终于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心里一旦有了一个身影,就不是用橡皮说擦就能擦去的。
“阿寒,快点,我们要到了。”
见子喊道。看来心情确实好了不少。“马上。”我也回应道,加快了步伐。
这山本就不算高,爬到峰顶两个小时足矣。见子的速度尤其快,粗略地算了一下,我们大概只用了一个半小时。
“快看,很漂亮啊。”
登上山顶的我丝毫没有喜悦,有的只是放松和释然,仿佛一个很重的任务终于被完成了一样。见子指向一个方向,我顺势看过去。层峦叠嶂,翠绿填满了山的脊背,舒展而充满生机,看上去倒是相当的轻松。和我紧绷了一个上午的身子完全不同。
“据说山背很像美人,经常会有人叫‘美人背’呢。”
见子看向远方,若有所思地说道。
“美人的背么…”
是从没见过的东西,我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