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山顶的凉亭坐了下来。上面似乎还有路，不过是被栏杆拦住的，散发出危险的气息。见子不去，我自然也不会去。
包被我放在脚边，见子也不在意。我们只是并肩坐着，没有人开口。
山顶的风有些大，但并不是那种狂风。相反，在炎热的夏季，这股风很舒服。见子从双肩包里抽出了一件薄薄的冲锋衣披在身上，大概是防止感冒，然而我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也没有接过她递来的毯子。
见子的洗发水香飘进我的鼻中。我还从未和见子如此近过。
当然，并非不感兴趣。没有人不喜欢美丽的事物。我所一直以来担心的，是我和她的距离。
近吗？当然近；远吗？当然远。
我想和她更近吗？当然想。
我够资格吗？或许不够。
将心比心吗？或许是吧。
“阿寒。”
她慢慢开口。我转过头，迎上她的眼眸。她的唇因为爬山而显得发干，但此时唇瓣的含苞待放并非要祈求润泽。相反地，我很清楚，她要开口，她要说话，一句绝不能让她说出口的话。
“对不起。”
当然是要我先开口，堵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见子愣愣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又闪烁了我读不懂的色彩。然而她的嘴角弯了弯，也没有要继续开口的意思。
“这样啊…”
她转过头去。
“嗯，就是这样。”
她想说的话是，对不起。
一旦说出口，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修补的可能了。
对不起的明明是我，你为什么要道歉呢？
任性的人一直是我，你为什么要纵容呢？
为什么住进我隔壁的人偏偏是你呢？
我一直觉得，朋友就是一个可以和你插科打诨，随时随地陪你开心的人。
但在时间面前，无论如何用胶水粘补开裂的东西，无论如何活在过去，都是假的。
这样的友情不算友情。
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五个月，我结识了一位新的朋友。
唯一的一位，我愿意交心的朋友。
“啊，你说包吗？其实我放了好多水进去。不过都没机会喝就是了。”她笑道。
“…”
“哎呀，抱歉啦。一冲动就这样了。”她吐了吐舌，双掌合十道歉道。
下山时，她变魔术似的从包里又拿出一个折叠的小包，帮我分担了些矿泉水。她的步伐也不像上山时那样急，而是很轻巧地，和我一起慢慢地向下走去。
沿途的风景确实很美。山的青翠，天的蔚蓝，还有路和山下的木栈道的蜿蜒，一起绘成了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忘却的美丽景象。
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清晰地感知到世界啊；只有这种时候，才能认知道自我究竟是何。
刹那间，灵感像发了疯一样地涌入我的脑海。我构思了千百种场景，而其中最珍贵的那种在此刻上了色彩。
我终于清楚我想写的是什么。
我想写的不过是见子，和我，和所有。
“晚上吃什么？”见子问。
“嗯…听你的好了。”
“不行。你当了一天的苦力，晚上得好好犒劳你一下。”
“您真是大人有大量…”
“不客气，不客气。”
她仿佛又成了那个一直笑着的见子，说话的语气温和了许多。女人还真是种奇怪的生物啊，我这样暗暗腹诽。
“…我想吃烤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