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丝虫鸣也被冷色调的灯光掐灭时,秋夜才算是真正地安顿下来与守夜人对坐酌饮了。夜月立在大坝的边上放号,无味的浪潮拍打在堤岸。星期日,凌晨三点三分,除了从H的卧室传出的沙沙声以外没有任何动静。H惬意地躺倒在沙发上,拈着书页翻来翻去,穿堂风从他的领口溜了进去,他觉得有些冷,于是起了身,先拿起旁边的玻璃杯抿了一口烫茶,随后便朝着窗户走去。
四下无人。
他突然像是被一杆以千钧之力投出的掷枪贯穿了一般,朝着卧室门的方向飞了出去,一头磕在了门框上,整张脸在几秒之内变得鲜血淋漓。他想抓住门把爬起来,然而千万次简短而繁复的阵痛从他的手指末端爆炸式地蔓延起来,如同无数个微型手术刀同时拆解着他的皮肉。冰冷的门把如同炼钢炉里发着红光的铁块一般灼痛了他因内出血而变得鲜红的右手,但是他还是拼死地用撕裂了的虎口咬住了那个镶嵌在木门上的铁块,倚着门踉跄地爬了起来。
此时门口已经满地是血了,他喘着粗气,看着自己流下的鲜红体液,没过几秒,就陷入了毫无征兆且没有任何痛感的失明,随之而来的是不断下坠的失重体感和耳畔琐碎重复的低声咒骂。这地狱深处一般的痛苦体验对于他而言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H花了几秒钟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忍住肺叶火烧般的剧痛,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然后便沿着墙壁开始摸索,石灰墙上每个能引起他肌肤刺痛的凹凸他都记得一清二楚,手上的血在前天留下的血痕上画下一道逐渐融化的笔直红线。没过多久他就到了卫生间,熟练地找到放在梳妆台角落的小刀,他铆足了劲把小刀捅进自己的指甲缝里,一狠心把整个指甲盖都撬了起来,那带着一丁点血肉的指甲盖就这么飞进了马桶。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是驱逐鬼树意志的最有用的法子,但这次这法子好像不怎么奏效。阵痛还在持续,但是他已然明了,只有把自己的脑袋撞开花这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才能告一段落。但是撞墙的话墙会裂开,不太划算,他想起卧室的窗户用的是钢化玻璃,于是摸回卧室,朝着窗子的方向冲了过去。然而此时他不会料到,这个他自以为聪明的决定却成为了他一生中最大的失误——他从那扇打开的窗子栽倒下去,像是个要自杀的人一般坠下了三楼,奇迹般地摔在了他绝交多年的青梅竹马身边。
此时,她看着浑身是血的他拖着残破的身躯在地上蠕动,却从胸口涌出来一阵艰难的直觉,不知怎地一下就认出了这是自己的旧友。
“这,这怎么回事啊!小黄!你醒醒!你怎么?”说着,她的眼泪就如同断了线一般往下掉。
“啊?不疼了。”
“太好了,你还活着。”她长舒一口气。
H听到别人的声音,心一沉。他的眼前尚是一片漆黑,视觉上的障碍加重了他的不安感。
“谁?谁在旁边?”
“小,小黄,你怎么会,干这种,你……”
“你好?你好!是谁在我旁边?”
“你等等啊,小黄,我马上叫救护车。”
“漆月?是漆月吗?”
“喂?你好……”
“漆月,你不会在叫救护车吧,我没事你赶紧挂了。”
“现在我这里有一个伤者,情况特别严重……”
“漆月?挂了电话吧,我没事。”
“嗯,对,现在我在……”
“我让你挂了!”H暴怒道。
短暂的沉默后,H听到颤颤巍巍的一声“嗯”。
这突如其来的软弱服从让态度粗暴的H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想了半天该怎么开口,却只是干涩地问了一句:
“是漆月吗?”
“嗯。”
“不好意思,我的眼睛还看不见,我现在身上有很多血吧。”
“嗯。”
“你不用害怕,我什么事也没有。”
“嗯。”
“我只是晚上睡不着觉发急,就往身上倒了一身猪血。”
“嗯。”
“你嗯什么玩意啊,我的血看起来像是猪血吗?”
“但是,我不知道,不知道该……啊!”
“不不不,你不知道什么啊,我不知道啊。”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啊,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够了!我头都晕了!漆月,你去敲我家门,还记得吧,第七排第九家,找我爸妈来接我回去。”
“我不去。”
“为什么啊?”
“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到底不知道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啊!”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啊!”
“够了,漆月,我不想在这跟你猜谜,你滚吧。”
“我不。”
“这也不听我的那也不听我的那你在这死缠烂打什么?我……?”
H的话头被什么东西打断了。残余的痛感模糊了他的触觉,他并不是很清楚那是什么,但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贴在了自己的身体上,比自己的鲜血更加温热的东西。
“小黄。”带着哭腔的女声。
“你,你……”H喘着粗气,他感到一股暖流即将从失了明的眼窝里涌出,但他竭尽全力将其止了住。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她咬紧了牙,将哭泣声和道歉的话语尖锐地,颤抖地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你是,什么,什么意思。”H泪如泉涌。
“对不起,对不起。”漆月攥紧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拳头,没有任何别的话语。
夜风偃旗息鼓,秋月高悬如镜,两个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如同孩子一样抱在一起大哭,直到嗓子哭哑,眼眶肿红。
H记不清自己有多时间没这么哭过了,自从意识到窝着嗓子呜呜渣渣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以来,他就丧失了流泪和哽咽的能力。多少个独处的夜晚,他因痛苦而把手指扣得稀烂,吐到整个胃袋干涸,把身上裹着的旧衣服撕成雪一样的破片,但他没有因为这些不可避免的破事而掉一滴眼泪。如果多哭两场能让自己的痛苦减轻一些,或者是能让那些拷打自己的无边愧疚被暂时地忘却,他肯定随时随地都能挤出眼泪跪在地上打滚哭嚎,但那是妄谈,是虚言,是不切实际的空洞幻想,是令他不齿的不值一钱的摇尾乞怜,是丢盔弃甲受尽耻辱的向北而亡。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破了戒,下次看电影时,他将再也无法毫无顾忌地对那些坦率地接受自己软弱的纯情男主嗤之以鼻,因为现在他也屈身伏于他们的麾盖之下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H的身体差不多恢复了正常,视力也没有了任何障碍,鬼树的折磨告一段落,漆月也差不多冷静了下来。两个人肩并着肩,靠坐在墙根。
“你还记得幼儿园的时候吗?H。”漆月起了话头。
“幼儿园,大多还记得,怎么了?”
“我们俩第一次见面,跟刚才一样,抱在一起哭了半天。”
“啊,记得,我爸妈带我去跟你见面,说是以后在幼儿园一个班上上学。那时候我俩都还没搬家吧,我记得我们是家属楼的大门口撵小猫玩,结果那只猫跑到路上,被车撞死了。”
“我记得好清楚啊,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俩头顶着头,你鼻涕都喷到我脸上了。”
“这种事记得清楚很正常吧,毕竟那只猫的死状可不是小孩子能接受的,我们俩当时还那么小。那几个大一点的孩子还笑话我们,说我们将来就是开车撞人的杀人犯。”
“不过那天也是因为哭累了,所以睡得很早。”
“我也是,毕竟回到家还在哭。”
“这是几岁的时候的事?”
“四岁吧。”
“啊……认识好长时间了啊,我们。”
“毕竟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都在一个班。”
“是我们俩的父母安排的吧。”
“肯定是,虽然没明说。”
“他们肯定是奔着让我们俩结婚去了。”
“那现在这个状况他们可要失望了。”
“……”
“跟你男朋友怎么样了?”
“小学的时候。”
“嗯?”
“小学的时候,二年级?你因为老是跟我玩,所以被其他男生说是娘娘腔。”
“啧。”
“有天,你放学后跟他们打了一架,他们找了两个六年级的男生来打你,我当时特别害怕,只敢在旁边哭。”
“……”
“你被打得很惨。”
“没办法啊,我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么多人?”
“嘿嘿。”
“啊?你笑什么?”
“怎么感觉你不顺的样子特别耐看。”
“多少有点心理变态。”
“那天我们一起回家,我跟在你后面一直哭,你走几步就骂我一句,让我别哭了。”
“……”
“结果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拐口,你自己也哭起来了。”
“怎么净是些我哭的破事。”
“哭得特别可怜。”
“别说了。”
“那之后有一段时间,你怎么都不理我,我喊你一起回家你也不愿意,周末约你出来玩你也不肯,甚至连作业都不抄我的了。但是没过多久,你还是没忍住又来找我了。”
“那是因为别人的作业错的太多了。”
“哈哈哈哈哈。”
“好笑吗?”
“上了初中之后呢,你莫名其妙地病了,病得非常严重,听我爸说所有医生都治不好。那时候你家里人瞒着你,但是邻居都传言你已经没救了。”
“……”
“但是,你爸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对夫妇,把你治好了。那之后,所有事都不一样了。”
“……”
“你威胁大轮的妹妹,让大轮给你写作业,分零花钱给你,他妹妹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去学校。当着班里所有人的面把敖晨留了几年的头发剪掉了,还把辫子扔在敖晨的头上。另一个同学,名字我记不清了,你逼他在班里脱裤子,还有不少事,我印象里这样的事还有很多。”
“……”
“班里所有人都不愿意跟你说话了,女生们明里暗里都在骂你恶心,男生们甚至联合起来要教训你,我到处跑着劝他们,说你只是因为病还没完全好,过段时间就没事了,我就这样骗他们,到最后连我自己也信了。所以我才会在那天下午去找你一起回家。”
“……”
“结果你弄断了我的手。”
“这些……”
“我知道,H。我今天看到你的身体我就明白了,你做那些事是有原因的,但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他们觉得你怎么样怎么样,那是他们的事,他们不了解你,我呢?我们相处了多久了?就算是在把那些你干的事全部看过一遍之后,直到现在我也还是相信你还是和原来一样,这些年来你一个人缩在教室角落里翻书的样子我早就已经看够了。他们嫌弃你,孤立你,歧视你,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你把所有的所有的所有的告诉我的话,我还是会站在你这边的,不,就算你什么也不告诉我,只要你不、你不拒绝我,我就会跟你站在同一阵线,你连这一点,这一点,这最基本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就是因为不能让你站在我这边。”
“什么意思?”
“我的病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只听说是绝症。”
“那不是病,是诅咒,是一种不能睡觉的诅咒。”
“诅咒,你……”
漆月看了看H满是血迹的身体,欲言又止。
“当时我爸找来的夫妇,他们把恶魔的血液注入了我的身体,使我拥有强盛的生命力,即使不睡觉也能活下去。但是这东西是猛药,肯定少不了副作用。”
“什、恶魔?H,你突然跟我说这些……”
“我刚从病床上下来,就经历了一次,我管那玩意叫发病。”
“发病?”
“就是今天这样,被体内那个杂种折磨到比死还难过。”
漆月盯着H的胸口,一言不发。
“在人多的地方,这恶魔基本不会动手,人越少他越容易开始干这事。而且,虽然最近几年没有这症状了,在发病的时候,我会变得想要砸烂东西,这恶魔刚住进我体内没多久,就让我把五六个来我家看望我的亲戚送进了医院。”
“……”
“懂了吗?”
漆月仍旧无言,却又一次双臂环过H的颈子。
“怎么又哭了?”
“对不起。”
“好了,我一烦别人道歉,二烦别人哭,你算是都占了,歇会吧。”
“你连你自己都烦吗?爱哭鬼。”
“好了!别趴我身上损我。”
“这么多年,你都是一个人过来的吗?”
“我爸妈不是人啊。”
“真的,真的,小黄,我……”
“行了行了行了,跟你没关系,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再说了,当时虽然是为了正当目的,但是手段确实是太过分了,这个我自己也有自觉,这种结果是罪有应得。对了,我还有个很重要的事要问你。”
漆月松开手,抹着眼泪哭戚戚地问:
“什么?”
“这么晚了,你在这干什么?”
“哭。”
“哭?”
“嗯。”
“你今天晚上哭了几回?”
“大概十回?”
“你哭什么玩意呢?”
“跟男朋友吵架分手了,哭了八回。”
“然后呢?”
“你掉下来了。”
“你刚跟他分手,我就掉下来了?”
“嗯。”
“还有这种事?”
“嗯。”
“后面两回是刚才哭的?”
“嗯。”
“跟他分手哭了八回,我一副快死的样子你就哭了两回?”
“对不起?”
“很合理。”
“生气了吗?”
“为什么?”
“嗯?”
“为什么跟他吵架?”
“他有一个月没跟我出去玩了,上次周末他去找他初中同学玩,我想让他带上我,他不愿意。”
“就这?”
“你不知道!他初恋也在,我一直觉得他还惦记她……”
“听着就头疼,别跟我说这些了。”
“不是你自己问的吗?”
H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了身。
“漆月,几点了”
“我看看,哇,都快五点了……”
“我得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你也来我家吧,沾着一身血回家,你爸妈肯定会担心。”
“诶,去你家?”
“不愿意就算了。”
“没有没有,那衣服……”
“让我妈找几件给你穿,你的衣服等洗干净烘干了再还给你,回家了你爸妈要问你就说衣服摔泥坑了让我妈洗了。”
漆月苦笑着:“好丢人的理由。”
“比抱着我哭了半天更丢人?”
漆月不知道说什么好,羞愤地鼓起了脸。
“走吧。”说罢,H便迈出了步子,漆月在后面卖力地跟着。
“你说的那个恶魔。”
“恶魔怎么了?”
“能让我看看吗?”
“不能。”
“小气。”
“还有,小黄,你一个人这么长时间,你觉得难过吗?”
“我爸妈不是人?”
“我是说在班里。”
“开心的很。”
“少骗人。”
“没骗你。”
“你没有感觉寂寞的时候吗?”
“有倒是有,但是爽的时候也是真爽,基本可以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不用顾忌别人的目光,反正社会评价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
“你这么说也是……”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人,人家才没有担心你,你别误会了。”
H停下脚步,一脸无奈又不可思议地看向漆月,漆月被盯得慌了神,有些不知所措。
“看、看我干什么。”
“没。”
H家是单门独院的小洋楼,两人穿过院子和正厅上了楼,来到H的卧室。漆月被H卧室内外的血迹吓了一跳,但还是保持了冷静。H让她找个地方自己坐,她就坐在沙发上,眉眼低垂,托腮看着自己的脚尖。H盯着她看了一会,便撂下一句“茶在那边,渴了自己喝”,去了浴室。
H在洗澡的这段时间里,将接下来需要注意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包括怎么安顿漆月,明天上学的事情,还有在面对彼此父母时要用什么说法,十多岁的男女在一个房间里呆到天亮,这个事实在思想保守的县城里可是相当具有冲击性。连牵手都被认为是不纯洁交往的县高中里,男女晚上同房这种事传出去的话会被人说道到死。
“跟我爸妈该怎么说怎么说,漆月的父母那边就交给她自己了。”
H如此结论。
穿上衣服,走出浴室。
“洗完了?”漆月正一副懒散的样子,抱着H的茶杯来回晃悠着悬在半空的腿。
“嗯,你去吧,等会洗完了先穿我的旧衣服。”
“嗯。”
随着漆月踏向浴室的脚步声响起,H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就算数年不理世事,他也还是春心萌动的少年。从衣物滑落肩腿到水流淌过肌肤,少女娇躯的轻声细语被他尽收耳底。秋夜浸染的浑身冷气被热水洗去,漆月的心情愉悦起来,开始轻轻地哼起了歌。听见这歌声,H有些按耐不住了,吞了吞口水,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浴室门前。
“漆月。”他隔着门喊她。
“嗯?怎,怎,怎么了?”
他想了半天,才开了口。
“你声音小点。”
“啊,不好意思啊,不会吵到叔叔阿姨了吧。”
“吵到我了。”
“哦,那,那也不好意思。”
“还有啊,漆月,你今天还能去上课吗,怎么说也是一夜没睡觉,要不然请一天假。”
“你去上课吗?”
“我本来就不能睡觉,没什么问题。”
“发生了那样的事如果也能叫没什么问题的话,我更没问题。”
“不,你!”
“好啦,小声点,别把叔叔阿姨吵醒了”
H想了想,作罢了。
六点,黑幕的东方浮现一抹清晨的浅蓝,太阳的升起又一次成功了。凭栏远眺朝日升起,H如往常一样产生了令他打颤的疑虑。
“如果太阳的升起失败了,会怎么样?”
当然,他自己也明白,这不过是杞人忧天。
两人和H的母亲打过招呼,给漆月找了套还算合身但看起来有点老气的衣服。正当H拿上了书,准备去车库找自己的小电驴时,他妈叫住了他。
“儿子。”
“怎么了?”
“回来后,你们俩就一直在你房间?”
“是。”
“她衣服上的这些血迹,真的是你的?”
“废话,我不想解释。”
“别乱来啊,孩子,妈妈相信你。”
“你要相信我你会问这些?”
她哑口无言。
打开车库门,推着车子探出头,映入眼帘的,却是被阳光镶了金边的女孩。
时隔多年,重得旧友。长夜恍然间消逝,胸口还残存黏稠的闷痛酸怅和欲将其囫囵吞下的温软欣喜与朦胧期许。晨光下,H踩着橘汁般的阳光往前走去,面对的不再是那堵粗糙的白墙——漆月已经在那里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又掉了眼泪,涓滴让太阳析得透亮,被北风吹灭。她冲他笑了笑,在一片像是要杀死什么东西一样的灿烂中向他道了早安。
“早上好,小黄。”
如果她这么说的话,H觉得,那灿烂想要杀死的西应该是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