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我陪您去。”
“不用了。”芬兰伸出一只手阻止了管家，一只手借力登上马车。马车很快的驶离，管家站在原地恭敬的目送。
亚特兰帝国是科技之国，是文明的发源与人才的聚集地。这里的一切由漂浮在城市上空的天空岛掌管着，但位于地面上的主城区依旧繁荣无双。
亚特兰帝国也是绝对的科技之国。但这个世界上并不只存在科技。
华丽的马车穿过一条条街道。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地面出现青苔，墙壁上出现裂缝，马蹄踩过腐败的落叶，周边的一切显露出破败与简陋，马车才在一个拐角处停下来。
“就到这里可以了。在这里等我。”芬兰同车夫说着，一边裹紧了自己的风衣。空气中的浑浊令他反胃，他不敢想象还有人在这里生活。
主城区的一切都显露着科技与繁华，所以主城区的居民很少接触城市外围。通常情况下，他们没有离开主城的必要，其次的原因就是外城区糟糕的环境。
空气条件恶劣是有原因的。如果马车不在拐角停下，而是径直向前驶去，再过十分钟的路程就是污染源头，一个巨大的排气口。尽管它现在处于停滞状态，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柴油与工业废气混合的难闻气味。尽管是这样，依旧有房屋在周围被建造起来。
当然是不合法的。
这里的人很少见过穿戴整齐的主城区来的人。当芬兰在步行去往目的地的途中，零散的撞见了几个外城区的人。他很难分清他们到底是原住民还是偷渡者，但无一例外这些衣衫褴褛的人都展现了自己的惊讶，并向他乞求怜悯。
“贵公子，”他们无一不这样说着，“如果您能够施舍我一点您用剩的残渣，愿主将会保佑您的一生。”
尽管着急着赶路，但芬兰难以拒绝乞求的眼神。他掏出自己的荷包，将钱放进他们干枯的手中，然后看着可怜人谦卑的退去。
除了一个人。
起初芬兰并没有注意到她，因为她只是蜷缩在角落，用黑色的破旧长袍裹紧自己的身子。
芬兰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所以当他经过她身旁时，被绊倒了。
“哇！”蜷缩的身影猛地张开，中之人惊跳起来。“没长眼睛吗？不会看路吗！大白天的要把人吓死掉了啊！”
听声音像是一位少女。芬兰一边从地上爬起，一边带着歉意与一丝不满地说：“非常抱歉，小姐，但您看您坐的位置，像是有意为之啊。”
平白无故被摔了一跤，放谁都心生不快。
“啊呀呀，你居然还血口喷人！亏你还穿的仪表堂堂的，”少女的声音顿了一下，“穿成这样...莫非你不是这边的人？”
“有什么问题吗？”芬兰一边回应道，一边打量起眼前被黑袍包裹着的瘦小的身躯。个子不高，除了脸之外身体没有一点暴露在空气中，但是五官很精致。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即使在主城，贵族与王室的千金，他也很难见到像眼前这位少女一样的明亮清澈的蓝色眼睛。
“你盯着看什么啊！变态！”
芬兰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很快恢复了镇定。虽然很喜欢这双蓝色的眼睛，但他怕过多的话语纠缠导致喋喋不休，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于是他稍稍鞠躬表示了自己的歉意，径直转身想要离开。
但他的衣角被轻轻拉住了。芬兰只好转过头去。
少女小巧的脸上显露出红晕，为她白晢的肌肤增添了一丝色彩。虽然多半是被气出来的。她蓝色的眼睛依旧像泉水一样清澈明亮，但泪水也像泉水一样涌出，顺着脸颊流淌。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芬兰慌了。
在他小的时候，母亲一直亲自教导着他贵族的礼仪。有一天，家中的女仆失手打碎了花瓶，飞溅的碎块划伤了他的脸。在母亲提裙赶来的时候，女仆已经被愤怒的芬兰骂的泪如泉涌。
在贵族家庭中，这本是正常不过的事。仆人若是稍有不慎，免不了一顿毒打。
但母亲却打了他一巴掌。母亲很少打人。
“芬兰·格斯，注意你的行为。你对她的责备已经远大于她犯下的过错了。”
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搀起女仆。女仆的身躯因为恐惧而颤抖着。
“不要借着自己的身份去从心所欲。你是贵族的孩子，更需要友善对待别人。而你现在所做的，完全不是像是我教导的，像一个街边喝醉酒乱发脾气的酒鬼。”
芬兰没见过母亲发那么大的火，泪水也汇聚在眼眶。母亲轻轻的将他的手拿起，放在自己的掌心。
“格斯，我希望你答应我，不要让女性轻易的掉眼泪。”沉稳而端庄的声音顿了一下，而后轻轻地开口：“不要像你父亲那样。”
芬兰抬起头，他发现女仆已经停止了哭泣，对着自己眨巴眨巴着眼睛。女仆注意到他的目光，便对着他轻轻地微笑。
这是芬兰最后一次发脾气。
眼下，拽着自己衣角的女孩儿，正噘着嘴，眼泪汪汪地盯着自己。有一两滴已经滴下来了。
母亲大人，对不起，让您失望了。芬兰此时停止了思考，因为他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应该还不至于让人气哭了。他只能等那位少女自己开口。
但渐渐的，攥着衣角的手没有了力气。少女的目光黯淡了下来，头也慢慢垂了下去。她轻轻地又裹紧了自己的黑袍。
芬兰好奇地注视着她。
良久，少女慢慢开口，以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小声说：
“饿了。”
“什么？”
“烦死了！”少女涨红了脸，但是音量很快又降了下去。“我，我饿了。”
原来如此。芬兰掏出了自己的荷包，直接将整个袋子放在了她头上。因为少女刚刚把手裹进了黑袍，他也不能直接把荷包丢在地上。
“这里面的钱足够你吃顿好的了。剩下的，就当我的赔罪吧。”说完，他转身想走。
可他的衣角又被拽住了。
“啊咧呀嘞，这算什么，这算施舍本小姐吗？我不会白拿你的，公平交易，我会用相应的东西换的。”
少女伸手在黑袍中摸索。但她摸索了许久，几乎真的空无一物。她有把荷包还回去的念头，但是她真的太饿了。
“没关系的，送给你了，让我走吧。”芬兰见她真的拿不出什么东西，反正自己本来也没想获得什么。想不到这个女孩儿的自尊心如此强烈，也怪自己没有考虑周全。
“不行，这不一样，我会找到等价的东西与你换的。”少女继续寻找着，找着找着，然后慢慢泄了气。紧接着，她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涨红了脸，摸索了一阵，将一块布从黑袍中拿了出来，塞进了芬兰手中。很奇怪的布料，白色的，三角形的，带着一丝温热。
芬兰想凑近了观察，但却被少女急切的阻止了。
“快，快收起来啦，看什么看！”
“好吧，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他一边顺从地将布料放入自己放荷包的口袋，一边好奇的问着。
“是我，很重要的东西，”少女的脸更红了。“重要到完全够换你的荷包了。”
说完，她很快的跑开了。
搞不懂，但问题终于解决了。芬兰长出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向前走去。
空气越来越浑浊，周遭的房屋也越来越杂乱，大多都是私自建立起来的。转过最后一个弯，一座巨大的黑色建筑映入眼帘，上方覆盖着同样巨大的穹顶。
周围的建筑依旧杂乱。唯独这座黑色建筑虽然造型简单，却透露着庄严与压迫感。
芬兰深吸一口气，然后走了进去。
这座建筑，是这里唯一合法建造的。
一座监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