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第一反应
“咕咚……咕咚……”
短暂的黑暗后,我感到意识逐渐重新扩散开来。似有无数柔掌将我托起,伴着微弱的残喘,轻轻拍打面庞。
这是……到了哪里?
加速上升的高楼融化在停止撕扯的风里,目睹这一切时,时空宛若被漩涡吸入了梦的间隙。
这是我从那里跌下后能触的终点,我的心脏,在那一刻止息。
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惊叹它的绮丽,可惜,再也没机会了。
人生惨剧的谢幕,往往都是绚烂如花才引人入胜的呀。
只是没想到这么奇幻的事,竟能发生到我这个死宅,某臭写小说的十八线小文手身上……
……
“说实话……可能是我不太适合看这种风格吧,开头不明所,渲染气氛和心理描写过头了。”
“嗝啊哈哈哈哈!”一边递过褪色的语文本,我笑得全身燥热,“那可能是我太魔幻现实主义了吧。”
其实我深知,自己其实是在瞎扯又收不住笔罢。魔幻也好,恋爱也好,只不过是我三分钟热度的脑嗨产物罢了。
但能有人评价,对我来说已经很欣慰了,况且她思酌再三后,我要求她说出的。
“根本看不出来是恋爱剧,一整章下来还没找到男女主。”在认真誊写历史知识点的前桌在呼了几声后翻了几页,推着眼镜说道。
“没事,后面懂得都懂。”我如是回应着,唇角不意弯起一抹弧度。
好吧,我的剧本还打算设置成路人女主呢。
我在心底希望,读者能兵分两派,对书中的某个细节争得热火朝天,然后再收获出其不料的欧·亨利式结局。但目前的进度与人气并不允许。
“要不然怎么叫黄金三章呢?”同桌急切地挤过小脑袋来,“把爽点放开头,读者才有划下去的欲望啊!
啊哈哈哈,我继续用五指掩盖咧开的大嘴。
说实话,寝室熄灯后,大把的时间都被我用来画人设。无论份量超小的积累作业,还是停更多月的无名小说,我都给他们道声歉呢。
无所谓啊无所谓,在哪里就按那里的方式活下去吧。
……
那曾是我最怀念的时光之一,我该如何叙述那时的无忧?
如今,铺天盖地的咸涩液体正在波动,如果灵异会发生的话,我大概是跳到海里了吧。
暴风雷雨和鸣,似在为最终审判降下警钟。
这真是荒唐到了极点的想法啊!穿越啊重生之类的,难道不是只会发生在自欺欺人的白日梦里吗?
看来科学家的调查并没有错,人临死前神经会传达九霄云外的幻觉,而且看到阴曹啊天堂啊之类的安息之所。
但不同地区的类型差异,大约出于记忆和认知偏差吧。
在我胡思乱想时,海水漫过了面庞,肺部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压了出去。
“噶……唔……啊啊……”
竭尽全力才呼喊出几个音节……可恶,明明只是脑内模拟一样的场景,体验感却如此之强……?
“公子,公子您感觉怎么样了?”
公子……?谁?
突如其来的哭喊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
“醒醒啊……!您出事了鄙人该怎么办……安德烈小少爷!”
“您”……怎么,是对我说的?!
“咳咳!”一阵猛烈的摇晃,我不由得轻咳几声。拜托,对你的主人——好歹是未来的,能不能稍微有点礼貌?
海风的咸湿和灰雾一同消退,我略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张泪眼婆娑的老脸。
“……”
我们相对无言。我略微把身子挪了挪,但血随即从嘴角喷了出来。
“当心!”他连忙一把扶起我,这时,我才意识到剧痛如毒蛇般在腹部蔓延。
“这……在哪?”我吐出血沫,艰难地说。
“事至如今,您怎么还关心这个……哎呦……该叫老朽如何向安德烈伊奇夫人交代啊……”他老泪纵横,一边用尘污的白袍擦着脸,“这又让我想起少爷来了,他还嘱咐过我千万不要让你走他的老路……”
但这个殷勤的老人并没有放任我流血,他立马打开金属盒,用枯枝般的黑爪翻出纱布,并裹在伤口上方。
他的动作虽然仓促,但手法却很温柔,仿佛一个小女孩在小心翼翼地给芭比梳头。
重生的第一幕是这幅温情场景,我的内心也不乏有了一丝触动(现在称其为触动似乎更妙)。
从刚才我没有记忆的刺杀事件来看,这貌似并非一个和平的世界呢……
我终于看清了眼前两鬓斑白的仆从,他的身形嶙峋佝偻,黄眼珠射出犀利的光,胸前垂着山羊胡,仿佛来自中世纪的老巫师。
真是难以想象,似秃鹫般凶神恶煞的皮囊下也会跳动着这样的忠心。
前额的药浸绷带被取下,一阵冷风扑面而来。我逐渐适应了现状,虽然壁炉里的火腾腾燃烧,室内光线仍显昏暗。
我仰躺在红色的天鹅绒沙发上,稀疏的晨曦洒在石板间。
这大概是小旅馆的咖啡厅,螺旋楼梯旁堆放的酒桶让我更加确定。
“先生,来一品脱雪利酒如何?”
中年男子沉稳厚重的嗓音冷不丁把我拉回现实。
注意到客人刚刚张开的嘴唇,他深鞠一躬:
“我想,您就是安德烈伊奇阁下吧?那位老绅士特地吩咐我来接待您。”
“那我可真感激啊,”我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想问一句,这是在哪?”
“想必鹿特丹对您而言并不起眼,恕我直言,您还游览过海峡对面的国际港口吧?”
他俯下的脸上露出一弧笑意。
“那倒是——(这个嚣张的仆人擦了擦嘴角)——我的足迹可能会把这个国家给填平。”事实也的确如此,尽管在前世我未踏出国门一步。
接下来,我尬学着小说里的年轻绅士,问他有没有给安德烈老爷的信。
答案显而易见。可就在我勉强起身时,脚下“喀擦”一声,出现了张信纸。
“哦呀哦呀,是这样的吧。”我微笑着盯住他,他略望了一眼,赶紧弯腰抢救我的靴下牺牲品。
平静地待他整理好信纸,我绕到身后:
“请问我能稍微确认一下吗?”
尽量挤出轻柔的声音,如果他不为所动的话,要么一本正经,要么涉世甚深。
但这个男人的表情变得异常奇怪,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转向我。就在我兴致勃勃地打算拆穿的时候,他一把塞在我的手上:
“您自己请便吧。”
那只手正微微颤抖着。
只见信封赫然纹着裂口吐舍的小蛇,而右下角——
“赤莲教 教主 安德烈伊奇阁下收”。
烙铁般的感觉刺痛了我的心脏。我迫不及待地撕开它,见到了如下内容:
“早上好。
名为杜尔希蕾娜的业火之魔女诚挚地向您发起茶会的邀请。
您早已舍弃那副贫弱身躯,跻身于非人者之列,荣幸地成为了我的管家。
苦果酒庄,高雅多彩的舞会连篇累牍,也不必烦担心被尘世打搅。
请放心,妾身素来不爱收取代价,但作为小小的报酬,请务必主导最完美的剧本。
棋子将一遍遍登上舞台,以新鲜的五脏六腑为主菜,以滑稽的爱恨情仇为调料,为您的盛宴增添享受。
他们,也一定会万分感谢您吧。
高贵的绅士啊,请热烈鼓掌,恭迎暴风雨的诞生吧!
难度不相上下,
于你我和人类而言不相上下。”
———来自某人的转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