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狠狠地击打在窗沿上，狂风的怒号与雷雨的嘶鸣齐奏，巨声响彻天地，悲鸣穿透雨幕，在我们耳边唱响哀歌。即便早早就拉上窗帘，但老妇人眼中的恐惧依旧不减分毫，她就像是一个NPC，按照特定的指令行动，像现在这样当外界环境被水侵染的时候她就会变得慌张，不管我们做什么她都只会坐在那里发抖，不会理睬我们。
不过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回到了房间，由小亦布下隔音和反侦查的结界，随后开始整理这次下水得到的信息。
“秋卡，水下情况怎么样，体感如何。”
“你们也能看到情况的吧，真的还有必要问我吗？”
“嗯哼。”
“啧，好吧好吧，我想想。”秋卡大概也认识到我们是认真的，虽然表情看上去还是不太好，但依然将我们想知道的告知于我们。
“下水的时候会感觉到一股阻力，然后我就什么也看不到了，黑暗很沉重，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用魔法盲目下潜，直到出现那片荧光葵，我才看到东西，那段黑暗里我什么都没感觉到，也没有受到袭击，出现光明后，那种阻力就消失了，然后就有各种不该出现的兽种出现，我就赶紧跑，但黑暗里出现了兽种，我又不擅长魔法，被打到了好几次，要不是你们的后手我肯定就留在那里了。”
“然后就是炮击了对吧，那之后侦查魔法就被破坏了，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遇到危险吧？”
秋卡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看了小亦很久，直到小亦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杖轻敲地面，发出两声哒哒的轻响，秋卡才缓缓开口。
“我也，不太确定……”
“那炮击之后所有的兽种都在模糊后消失，黑暗也逐渐消退，变成了正常海水的样子，我赶紧向海面游，但没过多久，那些黑暗就重新覆盖上来，我听到了一个女声，最开始是求饶，然后声音变得微弱，在短暂消失后，那个声音开始咒骂，断断续续的，无孔不入地钻入我的脑子里，几乎快让我发疯，要不是我本来就靠近海面，挣扎之下出了水，可能……”
“看来还挺凶。”
“是魔鬼的可能性很高，在准备好之前还是先不要下水了。”
“嗯，不过这个诅咒真的会这么友善吗，都堵门了，还会给我们时间慢慢恢复把它解决吗。”
“你闭嘴吧你！”
“不至于吧，我觉得我也没这么灵……”我越说声音越小，耳边逐渐清楚的哀鸣让我们的脸色都不太好。
“感觉比昨天的更清晰。”小亦仔细听了一会儿，表情更加糟糕，“你呢？”
“嗯，我也能听出来你说的哭腔了，那个魔鬼在靠近我们。”
“你们昨天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完了完了，我们该不会真死在这里吧，爱尔琳怎么办，草，我就不该答应你们，不对，我最开始就该避开你们两个，该死的……”
“闭嘴。”他的碎碎念实在是太烦，让我根本没法好好思考，一时心烦，我便直接拔出了魔杖正对着他，“再废话我现在就请你一发炮击。”
“现在不确定这是因为下水还是时间，可以先实验一下。”小亦按下我的魔杖，似乎并没有被影响。
“可是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如果真的出事，你很有可能是第一个。”我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不拖累别人是我的底线，我们会遇到这件事，本来就是由我而起，如果当初没有捡回那只绒蜂鸟，飞空艇就不会出事，退一步讲，如果我当初没有传送到海上，坐标可以再准确些，现在也不会遇到诅咒。唉，终究还是个烂人，有主角的体质却没有应有的能力，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还把其他人一起拉下了水，我那仅存不多的良心真的很不安啊，尤其是小亦，毕竟，这可是朋友。
“那不也挺好。”小亦本人看上去到不是很在意，虽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心态，但还是得感慨一下他的豁达。
“你们不会真的准备在这里等死吧！”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要是真打算等死那我才不会花气力去思考怎么离开呢，早在最开始就躺平了好不好，唉，这智商，也难为他能活这么大了。
“下水是肯定要下的，不管是不是魔鬼，都只有放出来了才能应对。”我没再理会秋卡的哀嚎与崩溃，和小亦商量起之后的打算。每次这种时候总会深感自己的知识储备不足，要是我们能更了解诅咒，或者对这个地方有更多了解，想必现在能方便很多。
“这次我下去看看，就算找不到尸骨，也尽量多探明情况。”
“好，那我等下多给你画几个魔法，驱散兽群的和攻击的都给你准备上。”
“嗯，你有能穿透那层黑暗的魔法吗，我怀疑尸骨可能并不在海底。”
“暂且不确定有没有用，不过我可以试试。”
毕竟现在不同昨日，如果那声音真的是种死亡预告，那我们就没多少时间可以拖延，不尽快出去就会全死在这，我可不想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命，有够不爽快的。
我仔细回忆着自己学过的各式魔法，将能用的几个全部记录下来交给小亦，并简单教了下要如何使用，可惜现在屋外的雨还没有停，只能进行一些准备工作，不然倒是可以再下去一次试试。
“放心，按现在的状况来看，至少安全期足够我恢复到能正常跑路，要是真到那个时候，那也只能跑路了。”虽然我也不确定诅咒这种东西有没有范围限制，但只要能跑，大不了就回去找西德尔他们，实在不行也还有神术作为最后保底，总不至于被这么个小意外弄死。
“秋卡，冷静点，别那么慌。”看着搁那疯狂转圈的秋卡我实在觉得有些头晕，他也太怕死了吧，都转到现在了，一点都不知道消停。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要是我死在这里，那爱尔琳……”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而用一种迫切的眼神看向我。
我大概能猜到他想说什么，无非是为了爱尔琳，但大概是有什么顾虑，数度张嘴都没有说什么，最后跑墙角和自己生闷气去了。
一点都不坦率。他不说，我也不准备自讨没趣，现在我还没有完全恢复，本来就没有余力管人闲事，昨晚他还发疯，我不记恨他就不错了，还上赶着去给他解忧，那乐山大佛还不得站起来给我让座？等他什么时候来求我了再说。
几次勉强使用魔法的后遗症比我预想的要轻上不少，仅仅几次魔力的滋养便有了愈合的迹象，本来几乎能将人撕裂的疼痛也缓和不少，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感觉再有个三五天就可以使用一些简单的魔法了。
要是没有遇到这些糟心的事，这个恢复情况我还是蛮满意的，但现在，我真是巴不得下一秒就能恢复。
我满意地睁开眼，被一双赤红的眼睛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直到不小心磕到桌角，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你搁这装鬼吓谁呢！”
秋卡没有在意我的愤怒，他忽然郑重地向我鞠躬，声音颤抖着，却坚定异常。
“如果，如果我回不去，爱尔琳，拜托你一定要救救爱尔琳，她是我最重要的人，拜托，请一定……”
“首先，如果你都死了，估计我们两个也大概率没了；其次，凭什么你求我我就得帮忙，你以为自己是谁；最后，你可别忘了你做过什么。”呵，虽然因为他们母亲的缘故，如果真见到爱尔琳，只要她不太过分，我肯定会出手帮她，但这不代表我要原谅秋卡做过的那些事，我又不是乐山大佛。
“你明明说过……果然魔法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这群草菅人命的家伙，你们……”秋卡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看上去分外吓人。
“我是不理解你为什么对魔法师这么大敌意，但不分青红皂白敌视所有魔法师可不是明智的选择，表现出来就更傻了。”小亦从魔法研究中抬起头，看着秋卡的目光里带着鄙夷，估摸着是没想到他情商能低成这样吧。
说真的，我也很奇怪，就他这个情商，怎么还没被魔法师打死，是因为见不到吗，还是他是最近才变成这样的？不太像啊。
秋卡没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绝望与愤怒，看来得稍微戒备一下，万一他之后搞什么小动作坏了事可就糟糕了。
“就你那情商，早晚把爱尔琳害了。”这孩子咋就藏不住呢，啥都表现出来，说好听点是耿直，难听点就是蠢，这不是自己把刀往别人手上递嘛。
不过这个世界，好像也确实不需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呢，但就算这样，最基本的情商也还是要的吧。
也许是因为我提到了爱尔琳，秋卡狠狠瞪了我一眼，明晃晃的恶意丝毫不加掩饰。
啧，早晚得处理他。
虽然杀人这种事我确实还做不出来，但赶走他还是可以的，我可没有把定时炸弹带在身边的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