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小妹坐在银天平小山的旁边,原来一直是她在帮我记钱,作为回报我把一枚银天平推到她面前,她的脸上瞬间堆起笑容,积极地帮我数钱,要为我换成更好携带的金币。一番数数下来,我的钱包又喜获金蔷薇一枚,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直到这时A级的矮人冒险者都还有些惭愧,他是一个战士,根本不懂魔法,所以治疗结束后才知道我一直在用中阶水魔法为大家治疗,他们给的治疗费用对比市场价实在太少了。于是他不顾我的拒绝,硬往我的手里又塞了一枚金蔷薇。
对于A级冒险者来说一枚金蔷薇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于是我说我干脆再送你瓶药水好了。正好在艾灵兰海准备的药水中有适合治疗大面积暴露型伤口的,我习惯叫它清凉药水,这是一款浓稠的外敷药水,倒在伤口上可以很好的缓解疼痛,同时还能隔离空气保护伤口,避免感染并加速恢复,非常适合治疗烧伤。不过我一般都是当清凉油用。
忙完这一切后,我终于可以和艾先生一起回旅店。
我从来没想过当医生是一种什么感觉,一整个下午忙下来,虽然身体非常疲惫,但是我的精神却感到充实,尤其是看见大家被治好时的笑容,让我收获了别样的满足感,这是以往我一个人的生活中没有的感触。一个既能安心赚钱生活又能帮助大家的职业,我不禁产生了想过上这种生活的想法。
我把自己的想法分享给艾先生,他撅起嘴,两只眉毛挑得高高的,一副意外样,点点头说我有这种想法很不错。他非常支持我,还说当年被勇者拉入队伍前,他作为药水贩子的那段日子是他最逍遥自在的时光。
在他的描述下,我开始在大脑里构思,也许以后自己可以开一家魔法店,既卖药水又卖各种魔法服务,就像在圣哈罗德公会里当大家的魔法顾问一样,最好是开在一个熟悉的地方,旁边有很多朋友,这样休息的时候就可以去串门找他们玩,也许威斯顿是个好地方……
有的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制止不住,直到睡着的时候或者被某件事给打断……
回到旅店时,一位穿着得体,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矮人侍从迎着我们走来,他似乎已经在旅店门口等待很久了。
“二位先生,请问您们是和博格上尉同行的大魔法师吗?”他彬彬有礼地向我们询问道。
“不错,有什么事吗?”艾先生问他。
得到我们肯定的答复,矮人侍从欠了欠身,表明自己是矮人之王伯拉姆·黑石派来的使者,听闻二位的魔法造诣相当高超,希望邀请我们前往高石宫一叙。
“高石宫?”
使者为我指了指天上,在山崖的最上面可以隐隐约约看见一些开在岩壁上的窗台。黑石要塞这座凿在岩石中的都市,真是满足了精美建筑爱好者的一切幻想,要是能在那高高岩石中住上一段时间……
说起我自己,无论是在天空岛的城堡,还是罗斯伍德家的房间,我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宅家者,所以对居住环境的需求特别高,我喜欢精心经营的花园和卧室,还有窗外美丽的景色,情感上也特别渴求一个如“家”一般温暖的场所,我喜欢乘坐天空船在世界各地游荡,但那不过是困在天上太久后的消遣,每当夜幕来临,我总是带着一种强烈又急迫的情感回到“家”里,补充外出消耗的能量,哪怕是毫无意义的发呆,也会让我感到舒适。
以前的我会把这种情绪归为柔弱的情感需求,把它当作自己软弱的表现。但是后来我发现这种情感无关“他”或者“她”,无论是哪一个自己,都会眷恋那个可以供自己休息的小小家园,那是来源于我自己的,来源于灵魂中对家的依赖,那是一种与乡土联系在一起的,“我”这个人最初的底色。
也许这并不算是缺点,是每个人都可能会有的情感,只是人各有别而已。
所以我选择接受而不是排斥,纵然自己现在正处于和艾先生一起的流浪状态,但我期望在以后还能拥有一个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地方。就像方才突如其来的开店想法一样,比起居无定所的冒险生活,我可能更喜欢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让大家来店里找我,而冒险与旅行可以是生活中的调味料,但不会是主体。
艾先生考虑了一会儿,说既然矮人王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我们还是去看看吧。其实他在将就我,满足我想去高石宫看看的好奇心。
在使者的带领下,我们从下要塞区的一处悬梯直达山崖上层,走过迷宫般的隧道来到了矮人王的行宫,听说他真正的宫殿在地下深处,那里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和数不清的黄金,巨龙来了都会羡慕无比。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守卫并没有收缴我们的武器,也许是矮人没有这种规矩,也可能是为了向魔法师表达尊重。幸好他们没有收缴武器,我倒是无所谓,但艾先生绝对不可能把自己的剑交出去。
走进高石宫,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石壁上多层次的浮雕,你可以看见矮人先祖们开掘坑道、修建黑石要塞的光辉岁月,也可以看见矮人勇士们持盾斧与地精大战的英雄史诗。与这些精美的浮雕相比,那些富丽堂皇的黄金装饰反而显得粗俗不堪了。
“欢迎来到高石宫。”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一旁响起,身穿戎装的矮人王从侧殿走出,张开双手来迎接我们,“二位大魔法师到此是我的荣幸,快请上座。”
我们坐在岩窗前,将下要塞区的夜色一览无余,安静得仿佛已经脱离了这座锻造声此起彼伏的都市。
与伯拉姆·黑石一起落座的还有一位魔法师装扮的矮人,他自我介绍说自己是黑石要塞的宫廷魔法师艾力姆。
原来他就是博格和里姆喝醉酒后提到的艾力姆大师,艾力姆是一个长相相当标准的矮人,灰白的胡须,宽大的颧骨,还有大大的鼻子,穿着并不算华丽的紫色魔法袍,看上去十分中正。
眼尖的艾力姆一眼便认出我魔导士的身份,他恭维地说:“理查德先生居然是来自苍耀之塔的魔导士,真是有失远迎,另一位先生想必就是艾何塘先生了,失敬失敬。”
艾力姆轻描淡写地道出我们的身份,我没想到博格他们汇报得这么详细,估计矮人王也是知道艾先生能召唤高阶风精灵才将我们邀请过来。
伯拉姆原本打算展现几分王者的风范,但听完艾力姆的话不禁坐直了身子,现在的他求贤若渴,两位来自威斯顿的高阶魔法师,其中一位还是魔导士,简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要知道,莫斯蒂利亚每三五年才会推荐一位魔法师授勋魔导士,就连宫廷魔法师艾力姆都未获此殊荣。任何一位高阶魔法师的加入对于矮人们来说都是极大的助力,能在未来的战争中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在后续的谈话中他极尽对我们的善意,并表示如果我们渴求名誉、财富和世界的奥秘,他将给予我们这一切,无论是受万人敬仰,还是数不清的黄金宝石,甚至是我们不曾触碰到的奥术之密——所有魔法师的渴求之物。就连艾力姆也毫不吝啬地表示只要对祖国有益,他愿意将首席魔法师的位置让给我们。
我看向艾先生,他说矮人王开出的条件很丰厚,如果我想的话,留下来也可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他不会强迫我继续跟随他南行。
没有我非要跟着艾先生的道理,我们之间没有契约,有的只是无所适从的我为自己找的临时目标——那便是在艾先生身边寻求让自己幸福的答案。
我早已下定决心,唯有这件事我决不放弃,所以我的回答从一开始便已经注定:
“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看了艾先生一眼,抱歉地对矮人王说,“我们此行是有目的的,不会在黑石要塞久留,恐怕只能谢绝您的好意。”
“不知二位所行何处?难不成是南方的共和之国吗?”在提到共和国时,伯拉姆的语气变得有些危险,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仿佛一把直剑,随时会刺穿我的胸膛。
(补充的笔记:后来我才明白共和国是矮人王的敌人,他不可能放任两位高阶魔法师加入共和国,尤其是在矮人处于劣势的情况下。)
艾先生替我解释说都是路过而已,我们最终的目的地是共和国之南的沼泽之森。
伯拉姆闻言恍然大悟,说道:“原来二位大魔法师打算去遥远的南方寻求奥秘,过去几十年里不少的学者有过这样的想法,不过都被南方沼泽的瘴气劝退了。长期生活在瘴气当中容易患病,二位一定要三思而行。”
伯拉姆并不放弃,选择劝阻我们,先说沼泽瘴气的危害,又举例魔物与怪的危险,尤其是牛头人——怪的一类——传说它们族群的变种,被誉为米诺陶洛斯的古老英雄就在湖沼与森林之中,那是匹敌S级魔物的危险生物。
矮人之王想留住我们,似乎有些夸大过头了,艾先生的脸上波澜不惊,说明米诺陶洛斯对于他来说并不算威胁,作为南方的守护者,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那片沼泽。
见我们依旧不为所动,伯拉姆话题一转,“弊”说完了,该说“利”了。
“如果我拿出足够诱惑二位,比南方未探之地犹有过之的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