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拉姆卖着关子，似乎对这个所谓的秘密胸有成竹。
“吾王……”艾力姆似乎有话要说，但伯拉姆却抬手示意他不要多言，欲言又止的艾力姆神色怪异，终究还是将想说的话压了下去。
只见伯拉姆拍了拍手，卫兵闻讯立即将另一侧厚重的石门打开，随后这位矮人之王亲自带我们走进高石宫复杂的内部通道。
岔路与拐角极多的岩石通道处处彰显着此地作为要塞的优势，每过一段路便能在旁边看见一部悬梯，立体化的构造让其变得更加复杂，可以想象这些悬梯能够通往黑石要塞内部的任何一个角落。
我们和伯拉姆、艾力姆一同乘上了某部悬梯，它很深，比我们来到高石宫的悬梯深很多，以至于中间有好几个平台用作休息和中转。在昏暗的地下深处，我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觉得自己仿佛下降了几千米，周遭的温度升高了不少，让逼仄的空间内闷热不已，直到抵达最底层，一股热风迎面吹来，才将湿热的气息带走大半。
十几名矮人士兵上前将我们拥簇出来，他们个个表情严肃，身上带肃杀之气，让气氛变得低沉，入眼赤红的光亮是缓缓流动的熔岩，将偌大的洞窟照得通明。
我们这是下到了地心？
我不禁好奇地张望，然而士兵们又长又宽大的镶银战斧遮挡了视线，看不清周围的景色，相反，他们的战斧让我注目。
“这是……秘银？”
秘银是一种很珍贵的魔法金属，质地轻盈却比钢铁还要坚硬，在北方几乎有价无市，白银之星的主体材料便是它。
伯拉姆介绍说这种金属的提炼技术一直掌握在他们矮人手中，流通出去的数量很少，因此千金难求，但即使在黑石要塞，秘银每年的产量也十分有限。
“当然，我承诺在黑石要塞绝不会让您失望，只要您有秘银的需求，我们会供给市面上您绝对买不到的数量。如果您还没有与秘银相关的研究方向，我想这件东西一定会让您感兴趣。”
说完，走在前面的伯拉姆和士兵们让开道路，露出了被放置在岩壁凹位的庞然大物——一台人形的金属傀儡。
近乎两人之高的机械巨兽散发着金属光泽，棱角锋锐，处处透露着工业与机械的美感，右手是比磨盘还要大的钢铁巨锤，左手则是冒着森森寒光的钢铁巨剑，红色的核心在胸口闪烁，似乎下一刻就会活过来，砸碎身前的矮人和人类。
我和艾先生震惊不已的表情让伯拉姆十分满意，他指出这是黑石族打造的战争机器，仿制自地下迷宫的石头人傀儡，是集矮人的锻造技术与魔法技术为一体的至高杰作，全身用精钢打造，每一处关节都使用秘银作为核心材料，能轻松击碎一百个石头人傀儡，对付凡胎肉体更是所向披靡，仅需一台就足以摧毁五百名重甲战士，同时它也是攻城利器，无惧弓箭与落石，右手特制的攻城锤可以砸碎城门。
见到钢铁傀儡，我的第一想法是受人操作的机甲，然而其内部实心的构造却完全没有给驾驶员留下空间。
这居然是自主控制的傀儡，和石头人一样！但它还能听懂矮人们的命令，这怎么可能？拥有理智的魔法造物，与创造生命有什么不同？
魔法师渴求知识的本能让我想弄清它的秘密——那闪烁着红光的傀儡核心，有如魔物之魔核的东西。
这真是人能创造出来的东西吗？不，有可能。
它让我想起天空岛的人偶们，我见过了多少不可能的奇迹？悬浮的空岛，改变的星轨，还有起死回生的药水，对于这个世界的魔法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些傀儡也会有自己的意识？难道矮人们掌握了失落的技术？
伯拉姆张开双臂，欣然表示：“只要二位加入，便可以参入研究这支配战争的巨兽，我想应该没有魔法师能够拒绝创造生命的魔法。曾几何时，这是只属于神明的法术，而现在它却唾手可得！”
虽然这的确很有诱惑力，但艾先生是不会留下来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至于我，其实害怕独自一人留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吧，老实说，对钢铁傀儡的兴趣并不能战胜我想与艾先生同行的心思，除非他们能留住艾先生，否则我是不会选择留下的。
见我们还是决定离开，伯拉姆失望地挥了挥手，让士兵们先将我们带走。
……
伯拉姆的脸色阴沉，战争机器是黑石要塞的机密，本不该让外人知道，他自负地以为只要二位魔法师见过钢铁傀儡后就一定会留下来，如果成功了，便是自己人，知道也无妨，但竟然失败了……他不能让这个机密被泄露出去。
士兵们将魔法师们团团围住，即使是再厉害的魔法师，被这么多战士近身也毫无抵抗的办法，更何况在这里的士兵全是精锐，拿下他们不成问题，还能剔除万一他们加入共和国的意外。
伯拉姆流出的杀意被宫廷魔法师艾力姆察觉，他立即上前言说：“吾王，万万不可！且不论艾先生，理查德先生可是苍耀之塔的魔导士，杀了他，苍耀之塔和莫斯蒂利亚都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如果伪装成在沼泽失踪呢？”伯拉姆冷冷说道，“在南方星罗棋布的沼泽迷失可再正常不过了，古来多少人再也没回来过。”
“此计不妥！且不说两位魔法师的行踪岂是如此简单就能伪装得了的，一旦事情被发现，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不加入黑石要塞就会被杀死，落得个诛杀贤良的坏名声，到那时，还有谁敢投奔我们呢？如今世界动荡，北有帝国之内战，教国之圣战，南有共和国湖沼之骚乱，正是求贤纳士，广招能人之时，岂可因一时之冲动而绝人才之来路，陛下当三思而后行。”
“依你之见，我应当放他们走？”伯拉姆问。他自负的过错让他有些恼火，但还是冷静下来征询宫廷魔法师的意见。
“没错，”艾力姆低头建议道，“我们不仅要放他们走，还要大加款待，将他们客客气气地送走。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知道王礼贤下士，求贤若渴，有苍耀之塔魔导士之先例，何愁没有其他魔法师来王的宫廷？魔导士虽然少见，但比起未来数不清的魔法师，又有何重要的呢？至于战争机器，那是迟早会被其他都市知道的秘密，但即使他们知道了也毫无办法，我们今日只让理查德先生他们看见了一台，只要地心计划稳步推进，我们便能打造一支钢铁军队，五十台钢铁巨兽汇聚在一起，纵使有再多的应对措施都是徒劳。”
伯拉姆听完稍作考虑，点点头说：“大师所言极是。”
……
新纪327年三月二十五日。
在矮人之王的盛情邀请下，我们在矮人的宫廷又逗留了一天，伯拉姆他们极尽款待，最后将我们礼送出境。
直到现在我都对地下深处见到的钢铁傀儡耿耿于怀，因为我总感觉傀儡的核心绝非单纯的魔法造物，里面还有其他的力量，恐怕与前两日艾先生提到的地心计划有关，他们究竟在地心挖到了什么？
艾先生说那是禁忌的知识，矮人们不该拥有才对，可他却没有干预的打算，好像说这不是他的工作？
我不明白，如果知道禁忌以及禁忌的后果，应当防微杜渐才是。
但于我个人而言，傀儡的出现倒是一件好事，只要魔法在进步，就会有更多的未知等待我去探索。唉！期待有一天这些东西能更多地用在和平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