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与魔女小姐分开后,爱丽丝陷入了一种不甚真实的感觉,那段经历就像一场梦,天空的城堡,漂浮的船,还有美丽善良的银发魔女,一切都随驶出浓雾的魔法列车消失于一片空白之中,唯有胸前的宝石项链还在告诉她,那并非罗浮一场。
过去的记忆被身后如液体般流动的雾气吸收,让人孑然一身去迎接未知的将来。
威斯顿的生活很好,在那座直耸云霄的魔法塔下,日子安宁,威斯顿时尚又新颖的风气让她每天都很高兴。在城中稍微休整了一段时间,她便要去往湖畔的别馆休养,那里是管家先生家的庄园,听说是个十分美丽幽静的地方。
她与同行的克莱斯特等人告别,谢谢他们这段时间的照顾,尤其是克莱斯特经常嘘寒问暖。临别之际,克莱斯特将自己最喜欢的祖母绿胸针送给爱丽丝,说它和爱丽丝的眼睛很般配,一个是幽深的绿,一个是纯净的蓝,愿它保佑爱丽丝一路平安。
与爱丽丝分别后,克莱斯特开始全身心地投入魔法学院的学习当中。
克莱斯特出身帝国名门,是地位最显赫的弗尔兰斯特公爵的第二个儿子。
自出生起他就被称为天才,虽然里面不知道掺杂了多少阿谀奉承的成分,但无论是剑术,魔法,还是学识,他都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甚至比他的大哥做得还要好。
在皇帝的登基之路上,他的父亲是最重要的从龙功臣之一,因此才能被排除在贵族清算之外,依旧在帝国保持权势,以内阁大臣的身份成为皇帝的左膀右臂。他的兄长虽不如他卓越,却在政治上比他更加优秀,成熟理性,在帝国新制的官场上如步青云,继承了家族的所有政治资源。
在旁人眼中光鲜亮丽的他知道自己并非家族的主要继承者,也无意与兄长争抢,因此才会听从宰相的建议,来到王国的威斯顿留学,未来回国成为技术型的官僚或者参军以取军功,这是大多数贵族庶子的选择,他也不例外。
如今的爵位不过是帝国的荣誉,享受封地的部分年金而再无军政大权,对于克莱斯特来说,或许自己能从父亲那里继承一两个爵位吧,但他并不在乎那些东西,比起依赖家族资源,他更想凭借自己的才能闯出一番事业。
魔法盛行的威斯顿与繁文缛节的帝都有着截然不同的氛围,在这里没有那些嘈杂的宴会和沙龙,他可以静下心来学习,那些新奇古怪的技术让他大开眼界,在潜移默化当中提高他的见识,也让他快速进步。
等到克莱斯特再次见到边境上的那位强盗剑士时,已经是威斯顿龙灾结束之后了。
克莱斯特对自己感到意外,以往的很多人对于他来说都是无足轻重的路人,即使对方在宴会上画了再华丽的妆容、向自己做再多的自我介绍,他也会转头将这些谄媚的人忘掉。
然而在威斯顿街头碰到这位名叫威廉的强盗剑士时,克莱斯特却一眼将他认了出来,也许是因为他别样忧郁的气质,眉眼之间隐藏着故事,在人潮之中十分显眼。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带着这个疑问,克莱斯特叫住了威廉。
……
“请与我切磋一场吧!”
那日的克莱斯特如是说道,他想在与强者的交手中发现自己剑术的不足之处,只有这样才能更快的进步。
他没想到如此唐突的请求会被对方答应,他们一起去往冒险者公会的训练场,威廉似乎是刚到威斯顿,公会的前台小姐为借用训练场而替他登记,克莱斯特这才知道威廉是超资深的A级冒险者,外号“幼狮”,明明他看起来并没有比自己大多少。
不过,A级冒险者吗……自己应该不会比他差太多才是。
但是结果却与克莱斯特所想的大相径庭,威廉在挡下他剑的同时,剑尖便抵在了克莱斯特的脖颈上,以攻为守的大师一击几乎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架势倒是不错,但是挥剑时还有破绽,需要多加注意。”威廉收剑评论道。
毫不拖泥带水的剑技瞬间让克莱斯特折服,在往后的日子里,他时常来到冒险者公会找寻威廉切磋,对威廉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威廉离开了帝国边境,离开了那处充满人情冷暖的强盗营地,鼓起勇气告别了自己多年的逃避,来到威斯顿寻找自己的师傅安文。
刮掉许久不曾打理的胡子,剪短柔软卷曲的头发,整个人变得清爽,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虽然他本来就很年轻,年纪和让·阿尔弗雷德差不多,但是如今稍加打理,清秀的脸看上去仿佛只有二十岁出头。
那些以往的局促与愧疚,无论好坏,无论多少,都在见到安文的那一刻融解。他是“幼狮”,这是因为他的师父安文被称为“剑狮”,他们的剑术攻防一体,凌厉而致命,但他本人却在过去显得懦弱。
“你现在还在想那个女孩的事吗?”再次面对面坐下,宛如父亲的安文低声说道,“当初没能救下村子里的人不是你的错。”
“嗯,我明白。”时至今日,威廉早已和过去和解,“我打算……做一点有意义的事,为自己选一条路走下去,但是现在没有头绪,或许回去继续当山中大王也不错。”
“那就在威斯顿停留一段时间吧,留在我身边。”安文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沙哑,威廉看着他脸上新增的皱纹,点了点头,说:“好。”
于是在后面的日子里,威斯顿公会中多了一位被叫做“幼狮”的顶级冒险者,公会成员们也第一次知道原来“剑狮”安文有一个儿子。
再后来有一天,再次来到冒险者公会的克莱斯特谦逊地弯下腰,希望能够拜威廉为师,正式向他学习剑术。
“你是帝国贵族吧,我的剑术并不是魔剑术,恐怕会与你从小学的招式相悖,而且……我也还没到能教人用剑的地步。”
威廉下意识地看向师父安文,曾几何时,是他教会了自己何为成熟,仅仅是拿上剑并不意味着独当一面,要学会用剑保护自己、保护他人,唯有真正掌控剑的人才有资格教他人用剑。他看见安文缓慢又放心地点了点头,回过头对克莱斯特说:“那就试一试吧。”
即使是年少便剑术大成的威廉也不得不承认,克莱斯特是个天才,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掌握自己给教给他的所有招式,对于剑术来说,他所缺的只是千百次锻炼的时间。没过多久,克莱斯特便能与威廉过招,知道了那些进攻的技巧,他再也不会一个照面便被威廉打败。
克莱斯特的留学生涯忙碌而充实,如此剑术与魔法的高强度修行又持续了一年,直到第二年的秋天,他收到了父亲的家书。
帝国的战争,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