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3月27日,星期二,晴。
今天还有一场约会。
其实我下午有课的,昨天也是。
不得不说,辅导员对我的印象开始恶化了,她的眼神已经把我当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
事实上,我继承父母的基因,拥有纯正的黄皮肤。
因为如此,我才不想被误会。
和学妹一样,学姐也有未婚夫,她们都是社会的上流人,而我至多算个赶潮儿。
赶是追赶的赶,我一如既往追不上水势的尾巴,不论它是来自汛期的云梦泽,还是源于八月的钱塘江。
这种事,说来虽有些伤感,却也将矢志不渝地保持下去。
我是如此认为的。
好比风花雪月,斗转星移。
在和辅导员周旋纠缠的历程中,我的内心奔腾过波谲云诡的诗意,正如无边落木萧萧下,也驰骋过一马平川的原野,恰似漫江春水向东流。
学姐真的太霸道,完全想不出拒绝她的对策。
只能认命。
辅导员就很温柔了,口才也好得很,接二连三地说出令我受宠若惊的高妙措辞,语重心长,言近旨远,意图导我向善。
拜托拜托,我又不打算以此谋生。
低首下心而来,扬眉吐气言归。
乐乎、快哉、爽矣!
然后我蔫了。
昨日黄花这个词语的原意就是我当时的状态。
中午,学姐依旧驾驶着她的法拉利LaFerrari来到了我所在的教学楼下。
我自然乖乖上车。
一路上,学姐用平常的态度及语气和我搭话,但我很快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她几乎每隔几十秒就会叹息一声,随后侧目斜视我,眼神里有着我无法感同身受的情绪。
我猜我大概不应该问她到底为何烦恼,毕竟我不是维特。
他爱的姑娘和别人订婚了,这使得他痛苦。
然而我们的经历大相径庭。
我自始至终没有爱上任何人,从头到尾都不曾被烦恼支配。
我是个快活的人。
“学姐,你看上去好像有烦心事?”
我这样一问,随即后悔不迭。
“啊,被你看出来了吗?其实我正被一件苦差事所困扰。”
学姐的情绪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咧嘴朝我展露一个妩媚而羞涩的笑容。
刹车、刹车,前面是十字路口!
我就像一个猝然从井口掉进万丈深渊的打水人,心里怒吼着,失去了方寸,对方却泰然自若,从容不迫地冲入车流,凭借红灯来临前的两秒钟,将所有的追求者远远抛在身后。
刺耳的刹车声化身为崇尚暴力美学的君子,披上西装革履的制服,纷至沓来、络绎不绝地闯入我的心扉。
我知道自己不慎误入了贼船。
原来今天学姐的未婚夫陈天枢从国外归来了,而她被家长要求和对方见上一面,顺便吃个饭聊聊天,也就是年轻人津津乐道的约会。
结果我成了挡箭牌。
我对陈天枢有一些印象。
他是本省首富之子,16岁毕业于剑桥神学系,18岁获得剑桥神学及哲学双博士学位,并且利用课余时间创立了一家上市企业。
除此之外,这家伙还精通12国语言,满腹经纶,可谓博古通今,学贯中西。
一般人喜欢用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形容他的学识,以文韬武略、经天纬地称赞他的能力,借凤表龙姿、如圭如璋夸耀他的仪态。
最匪夷所思的是,此人不仅是顶级高富帅,而且极为钟情专一,人生最大的愿望是迎娶夕婵月,至今没有任何恋爱经历,俗称感情小白。
把他比做常青不败的松柏,我几乎算是一无是处的烂泥巴,只能趴在地面仰望他。
真不知道学姐为什么会嫌弃这种人。
我和学姐相伴来到了一家名叫“Magicien rose”的法国餐厅。
这家餐厅被包场了。
很正常。
侍者引导我们进入餐厅后,衣冠楚楚的陈天枢快速走了过来,亲自带领我们到雅间落座。
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大家风范,像极了倍受女性推崇的法国绅士。
说实话,除了浪漫,法国餐厅其实是一个无聊至极的地方。
但陈天枢十分幽默,使我品尝到了很大的乐趣――他特别擅长讲述一些容易让外人一头雾水的冷笑话,如我一般。
饭后,当着陈天枢的面,学姐命令我张开双臂,她则环住我的腰,说是要帮我拍去背上的灰尘,笑容体贴至死。
她踮着脚,让我稍微低头就可以吻上她的唇。
我绷着身子一动不动,结果她趁我不注意舔了舔我右边的嘴角,说那儿沾着油渍。
不用想我都知道,她绝对是故意的。
享受完免费的午餐,学姐提议去动漫城。
我就去过几回游戏厅,还是被路佳音和可儿那两个丫头生拉硬拽拖过去的,实在没法好好表现。
所以我的内心是拒绝的。
陈天枢却爽快地答应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路上,陈天枢说有人跟踪我们。
我和学姐不以为然,用脚趾头想都猜的到,只有杜子腾那货的跟踪技术才会拙劣至此。
陈天枢跟我一样,对电玩的知识几近于零,我们相互扶持,探讨谋略,竞争之时各有胜负,以至于完全把学姐给冷落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游戏厅又遇上礼拜日那天在学校碰见的奇怪女孩了,她还是戴着那顶印有可达鸭图案的白色棒球帽,这令我感到十分费解,她怎么那么喜欢可达鸭呢?
从动漫城离开,我不经意地扫视人海,出乎预料地发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双美丽而灵动的眼睛属于一位娟秀的女孩。
我曾看见她独自蜷缩在昏黄的路灯下,也曾在图书馆与之偶遇,算上这一回,我们已经邂逅了三次,不知道明天是否还有机会碰到她?
不过这次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
她好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在躲避什么,行色匆匆,很快消失在人潮里,使得我的目光失去了方向,犹如被茫茫大海中的浪涛撞的昏头昏脑的帆船。
说起来,搭陈天枢的车远比坐学姐的法拉利LaFerrari舒服,哪怕他开的只是一台奔驰S600。
他驾车护送未婚妻时的样子,像极了一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
下午妹妹打了个电话给我,叫我一定要记得明天是她的生日。
想想那丫头也真是好笑,这种太仓稊米的小事就像喝水吃饭一样微不足道,根本无需挂怀,我怎么可能忘记?
就是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给她比较好。
她是白羊座,喜欢新奇的东西……不过什么礼物才算得上新奇啊?
榴莲味巧克力?
666朵康乃馨?
猫薄荷?
香水?
发夹?
吊坠?
手链?
唉,如果换成可儿生日就好了,送她一袋狗粮准没错。
烦恼啊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