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燃和夕婵月结伴抵达了市图书馆。
今天不是周末,来看书的人很少。
因此,偌大的图书馆内异常安静,就算地上掉根针,都能发出不小的声响。
二人寻好座位后,便分头去找书了。
作为茶圣陆羽的忠实书迷,路燃决定找到《茶经》仔细拜读。
然而中途他却离经叛道,被夏目漱石的“月色真美”吸引了。
有一名很清雅的女孩并拢双腿坐在地上,娇小玲珑的身躯依偎着典雅的木质书架,双手捧着一本《我是猫》放在膝上,认真地阅读着。
她低着头,发丝自然垂落,神情无比的专注,眸光仿佛油盏内的萤火般扑在漂亮的书页上,灵动地跳跃着,熠熠生辉。
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路燃很快想了起来。
他见过她,就在昨天。
她是那个寂寞地蹲在路灯下,整个人被孤独包裹的女孩啊。
路燃觉得命运真是奇妙啊,同时又有些好奇。
她为何出现在此呢?
似乎是感受到了路燃的目光,那个女孩不经意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旋即怛然失色,慌张地将手中的《我是猫》插回书架,匆匆逃掉了。
“我有那么可怕吗?”
路燃目瞪口呆地望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下层楼梯的转角处,心底滋生了轻微的不适感。
对方似乎十分畏惧他。
这实在令人费解。
他既没有露出凶恶的表情,也并未做出有失方寸的举动,怎么就将那个女孩吓跑了呢?
完全没有道理啊。
路燃心烦意乱地想着,不禁有些垂头丧气,找到了想看的书,和学姐汇合后还是没有精神。
夕婵月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前后的情绪变化,于是关切地问道:“怎么了,遇到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啊?”路燃抬起头看向学姐,见对方正紧紧地注视着他,并露出了一脸十分在意的表情,便立即挺直了脊背,笑着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难忘的往事。”
“是吗?”
夕婵月抬起右手,将一缕翘起的鬓发别到耳后,随即转头面向窗外的世界,像三月的柳叶一样细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眼神缓缓飘去了远方,逐渐变得朦胧不可捉摸。
经历了许久的沉默,她忽然发出一声微弱得几乎无法被人察觉的叹息,接着轻轻地说:“真明亮呢,外面的世界。”
“是啊。”
路燃看了一眼学姐的侧脸。
闪耀的阳光有些炫目。
恍惚中,他只感觉对方和自己之间的距离,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拉开了。
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像月亮划开了夜幕。
像飞机从陆地升上了云端。
像海鸥衔起浪花遮住了太阳。
像凋零的樱花变成了飘落的白雪。
像轰轰作响的火车穿过了隧道,跨越了高山,驶向了一望无际的平原。
在根本没弄懂自己此刻的心思的时候,他说道。
“太过于明亮的世界,稍微有点刺眼呢。”
“我都看不清它的轮廓了。”
跟着,他便也叹息了一声。
“好些了吗?胸中的郁气。”
夕婵月收回远望的目光,摆正脑袋,双眼盯着路燃,娇媚可人的俏脸上露出暧昧不明的微笑。
路燃怔了一下,接着进行了一次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
“啊。”他笑了起来,“好多了。”
夕婵月笑靥如花,眼中柔情似水。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路燃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抓着,轻轻拍了一下。
他举目扬眉,四下寻找,目光翻遍了所有看得见的角落,却没能发现对方的踪影。
什么人的恶作剧吗?
路燃如此心想,低下头,却发现自己手心上躺着一颗红彤彤的樱桃。
真是意外的收获呢。
他的心情不由得变好了许多。
看来爱恶作剧的家伙,也不一定是什么坏人嘛。
这样想着,路燃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夕婵月。
是恶魔,还是天使呢?
这个倒是有待商榷。
“咦,你手里怎么多了颗樱桃?”
夕婵月注意到路燃手里多了个东西。
“是魔术哦。”
路燃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樱桃,然后把它扔进了嘴里。
“你怎么自己吃了呀?”夕婵月看着这一幕,气哼哼地鼓起了腮帮子,娇嗔道,“我还以为你要给我呢!”
“万一是毒药怎么办?”
路燃一脸严肃。
“好哇!”夕婵月双手叉腰,煞有介事地说,“你这是想毒死自己,然后嫁祸给我是吧?”
“味道不错。”路燃一本正经地说,“就算是毒药也不亏。”
突然,他迅速抱住了肚子,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你怎么了?没事吧?”
夕婵月见他的样子不像是装的,顿时担忧起来了,语气也变得十分着急。
“唉!”路燃把脸转向一边,重重地低下头叹息了一声,皱着眉,脸上露出懊悔不已的表情,“大意了。我忘记不能乱吃来历不明的东西了,万一真的是毒药怎么办?”
夕婵月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离开图书馆后,夕婵月说想去海洋馆,路燃没有异议,二人便踏上了行程。
可是途中,路燃发现他们被杜子腾跟踪了。
那家伙开着一台骚气十足的布加迪威龙,可惜是个手残,别说像夕婵月一样单手掌舵,连驾车急转弯都不熟练,好几次险些撞在路边的护栏上。
然而他们甩不掉他。
那家伙穷追不舍,像张狗皮膏药,大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
路燃大致上猜得出他是为什么而来的,于是便让学姐停下了车,打算和对方交涉一番。
夕婵月和杜子腾的车都在路边停了下来。
这引来了不少关注。
毕竟,这两台车都不是普通人开得起的。
“姓路的小子,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杜子腾下车后,第一句话便是指着路燃的鼻子,恶狠狠地说出来的。
路燃盯着他,没说话。
“昨天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和颜儿告白,你凭什么擅自带她走,你有经过我的同意吗!”
杜子腾怒气冲冲。
“你昨天……干了这种事?”
夕婵月眯起眼睛,扭头盯着路燃,身上散发出若隐若现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