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是‘所爱隔山海’,山隔海阻,依然相爱,还有什么是比这更浪漫的呢?”
在那个蝉鸣不噪,风吹愈暖的夏季,少女背对慕言,摆摆手,走得洒脱,从慕言的世界消失得一干二净。
慕言再没见过那个谎称是自己远房表妹,惊艳了时光的少女。仿佛只是青春期的少年在枯燥的假期做了一个绯色的梦,除了那深深烙印在脑海中如天使般美好的身影,世上再无一丝少女存在过痕迹。
“嘿,慕言,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
“哦,那可真是太抱歉了。”
慕言侧身闪过死党的蛮熊拍击,面无表情地说着道歉的话语。
“根本毫无诚意啊!算了,你知道吗,那个姓苏的居然回学校了。”
“苏老师?”
“对!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好意思回来的,呸,晦气。”
“应该,是回来办离职手续的吧。”
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校方这段时间已经承受了太多来自全国各地的舆论压力,辞退苏老师已经是必然了。随着事情的发酵,不只是学校高层,连带着普通师生也被网友们钉上了耻辱架。现在随便进个聊天群都能看到痛批学校的言论,以及苏老师漫天飞舞的族谱。
苏溪文,慕言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从事教育行业已经二十余年,学校为数不多的特级教师之一。为人温和谦逊,穿搭风格略显古板,可和他打交道比较多的慕言知道,苏老师其实是挺风趣的一位灵魂工程师。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苏老师应该仍是全校最受欢迎的男老师,甚至不少青春懵懂的女生以他为择偶标准。
就个人而言,慕言对苏溪文的感情是复杂的。在慕言最颓废的那段时间,是苏溪文不厌其烦的开导他,带他走出逆境。事情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慕言至今仍有一种偶像塌房的幻灭感。
一下午的课,慕言都是在胡思乱想中度过,想要去跟苏老师见一面,又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曾经的榜样。
放学后,慕言拒绝了死党去黑网吧放松一下的邀请,独自一人坐在教室,翻开满是笔记的语文课本,怔怔出神。
“哟,本来准备等没人了偷偷来跟教室道个别的,怎么还有个迷途的小羔羊。”
“苏老师!”慕言合上书,起身看向来人。
冬夏不变的灰色西装,头发虽然梳得整整齐齐,但明显有段时间没有修剪了。原本的头发乌黑浓密,给人精神干练的感觉,短短一个月不见,竟已花白。
苏溪文笑着摇头示意慕言坐下,眼角的皱纹让慕言觉得分外碍眼。
苏溪文走进教室,在慕言前排的位置坐下,翻开语文课本,师生俩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半晌,苏溪文放下手中的课本。
“新来的语文老师上课节奏你还习惯吗?”
“还好,陈老师现在还在熟悉班上的同学,教学进度比较慢,讲得也很详细。”
“那就好,你们都快高三了,课可不能耽搁。你身为语文课代表,多配合一下陈老师的工作。”
慕言点头应下,问道:“苏老师您不回来上课了吗?”
“回不来咯,今天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了,办公室的东西也收拾好了,准备回教室看看就离开了。”
慕言抿了抿嘴,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怎么,很疑惑?”
慕言低头,不让苏溪文看清自己的表情。
“我不是很想相信,我觉得苏老师您不是那样的人。”
苏溪文苦笑,道:“可我就是那么做了,不是吗?全国上下都看到我那么做了。”
慕言咬了咬嘴唇,却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一个月前,一个名为“物种起源”的游戏直播间出现在国内外直播平台的首页推荐位置。两百多国家,一千余玩家在废弃的城市中收集物资互相厮杀,为国而战。神奇的异能,热血的战斗,无可挑剔的直播视角,一出世便抓牢了所有人的眼睛。
加之各国官方的无底线资源供给,全球都掀起了“物种起源”热潮,每秒都有无数观众在直播间为自己国家的玩家打call。苏溪文便是华夏五名玩家之一,也是华夏唯一幸存的玩家。但,不是以赢家的身份生存到游戏的最后。
由于多国联合针对,加之游戏玩家都是随机抽取,华夏队伍的游戏难度从一开始就直接拉满。面对重重围剿,华夏队步履维艰,别说收集物资了,牺牲了四名队员才堪堪撑到游戏结束。
虽然只是一款游戏,但由于观众基数和话题热度,大国队伍中积分垫底的华夏队被外媒钉在了耻辱架上不断调侃。愤怒的华夏观众在与国外喷子弹幕对线的同时,难免将余怒倾向了参与游戏的队员们。其中,身为队伍指挥者,苟活到最后的苏溪文更是被重点照顾的对象。
随着话题热度的升温,各种阴谋论更是层出不穷,更有甚者一阵剖析将华夏队其他队员的阵亡都归结于苏溪文指挥的失误。而后,便是一波一波的口诛笔伐。
起初,还有不少观众试图灭火,但,苏溪文的指挥确实有很多令人无法理解的操作,根本没得洗。至少,苏溪文的很多选择慕言看不透其中深意,而且结果也让人难以接受。其他几名队员的死亡或多或少都是由于他的错误指挥导致的。
“可是,那终究只是一场游戏,不是吗?不管怎么说,网上那些言论也太过了!这样的结果,也不是您想的。”
对于网上那些言语恶劣的人,慕言自认还是比较了解的。事后诸葛亮,我上我也行,老口嗨怪了。知道了故事的结局后就肆意指手画脚,说着‘换做是我肯定不会做出这种错误决定’之类的话语。
“呵,过分吗?我倒不觉得,他们现在这样,我反倒能好受一点。整整四条生命啊,慕言,‘物种起源’可从不是什么游戏。”
苏溪文起身,脸上是难掩的悲痛。淡淡的蓝光在他眼中交织。
“现在我不能对你说太多,愿意最后充当一次我在学校的苦力,帮我抱点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