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感觉仅仅只是感觉。
乌瑟比划了半天，直至日暮西山，还是没有学会任何灵术。
双色异瞳的小精灵晃动小腿，抱着可可递过来的饼干小口，在背包上留下点点碎末。
“为什么我精灵都出来了，还是不会风灵术？你这个【灵使】是个假的吧。”
“你才是假的！你就不是【灵使】！灵术是精灵的凭依，【灵使】是精灵的选择！我都说了几十次了，你根本不听我话！”
可可恼怒的甩出一把草叶，站起来旋转法杖，绿光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在水晶尖端浮现。
“住手！我已经飞了几十次了！”
“熏风的精灵啊，请聆听我可可·地衣的诉求，鼓吹干涸之风，教训无知之徒！风灵术-【吹风】！”
绿光弥漫，狂风炸起，乌瑟再次吃下一套完整的灵术，被高高甩到马路另一边的小溪。
落水声吓掉了异色眼小精灵手里的饼干，她皱着鼻子瞪了可可一眼，接着才慢悠悠的朝乌瑟飞去。
一边是污泥的腥臭，一边的饼干的奶香。
异色眼小精灵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牛奶味的小饼干。
此时，乌瑟正盘膝坐在水中，满身污泥，一脸深沉。
我如果不是【灵使】，那我该是什么？我必须是【灵使】！所以问题在哪里呢？
乌瑟咬着拇指虎口，开始仔细回想可可两次施法的吟唱和准备。
首先是精灵，可可是小海狸，我这边是异色眼小精灵。
接着是施法吟唱，把所有的感情用词撇开，剩下精粹。
第一句就是：熏风的精灵，为我击退敌人，风灵术-【吹风】
而第二句是：熏风的精灵，为我吹风、击退敌人，风灵术-【吹风】
恩，学会了，马上试一下。
“熏风的精灵啊，请为我击退树枝上的乌鸦，风灵术-【吹风】！”
夕阳下，枯枝来回挥舞，扇动微弱气流。
乌鸦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还梳了梳羽毛，张开鸟喙“呱”了一声。
啧，实验避免不了试错，量变才能引起质变。熏风的精灵啊，熏风，风……
灵光一闪，乌瑟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出现在他的指尖。
我好像走错了方向！
乌瑟兴奋的跳起来，对着可可她们张开双手十指，大声咆哮：“炽热的炎之精灵啊！听从我号令，燃尽草木，燃尽一切！解放躯体的束缚！解放精神的禁锢！火灵术-【炎之咏叹调】”
怒吼之下，焰火诈现，熊熊燃烧，一瞬间就将乌瑟张开的右手吞噬，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可可与小精灵吃惊的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彼此的疑惑。
在一声短促的“呱”鸣之后，两个可爱的小东西非常默契的转了一个方向，背对着乌瑟继续啃她们的小饼干。
啊，我死了。
乌瑟尴尬的扣着泥土，把自己埋进草丛里。
所以问题在哪里呢？精灵的选择？呵，精灵啊精灵，喜怒无常的精灵……
喜怒无常！是感情！
情绪、灵魂、人格……
思绪带动行为，乌瑟赶紧闭上眼睛，尝试着去感知异色眼小精灵的情绪。
土腥味、青草香、茉莉花香、牛奶香……脆脆的小饼干，好喜欢……
不是定式，是情绪！
终于被我抓到你的喜悦！
起身时，乌瑟已是满眼泪水。
乌鸦展翅，群鸦盘旋，起风了。
“嗨，是你在找我们吗？”
夕阳退去之时，鸦群在乌瑟前面汇聚成一位头戴乌鸦面具的金发女人。
“你是谁？”
“我吗？”
话说一半，乌鸦女散开长发，贝齿轻轻一碰，咬断其中一根。
接着，她似乎就忘记了乌瑟的存在，自顾自的开始奇怪起来。
金色的长发在她湿濡的舌尖的舔舐下慢慢潮湿、硬直，白色皮裤紧绷的双腿并拢紧夹，微微摩挲着。
？？？
乌瑟傻愣愣的站着，脸上写满了问号。
职业者是不是脑子都有问题？【灵使】是这样，乌鸦女也是这样。不是傻子，就是变态吗？
“对不起哦，我啊，是【血荆棘议会】的高级干员。我来晚了呢，这个是我的歉礼。”
金色长发温柔刺入乌瑟的左臂，一股灼热的瘙痒弥漫。
“【血荆棘议会】的高级干员！大意了！”
水花四溅，乌瑟情绪激荡，匆忙大退与乌鸦女拉开距离。
“呀，好过分哦，我都送你礼物了，你还溅我一裤子水，衣服都被你弄脏了。”乌鸦女弯下腰擦了擦裤子上的泥点，“你好过分哦。”
“不过分！完全不过分！裤子本是身体的禁锢，既然脏了那就脱了吧。”
“不可以涩涩。”乌鸦女吐出舌头舔舐指尖，金光浮现，“【暗鸦降临】，小暗鸦要出来咯，不可以涩涩。”
金色光芒闪烁袭来，乌瑟双臂怒张，青筋暴涨——灵术没有固定的吟唱形式，精灵具有独立的人格情绪，感受我的情绪，感受我的愤怒！异色眼！
红光闪现，一只拔了毛的乌鸦自乌瑟左臂破皮而出，含恨叫了几声后，钻入乌鸦女的胸口消失。
异色眼小精灵临空现身，小手叉腰，威风堂堂。
“好过分哦，我家小暗鸦被你家的小女孩欺负了呢？这样不好哦。”
女人身姿摇动，晃了晃脑袋，黑雾从她脚下升腾吞没视线所及的一切。
“诶嘿嘿，这下帮手没有了呢，要打不过了呢，要逃跑了呢。”女人打了个哈欠，笑盈盈的踩着白色高筒靴向乌瑟走去，“虽然我比较笨，但是我不蠢哦。”
“笨就足够了，女人，你的每一次计谋都在验证我的想法，每一次的动作都在坚定我的判断，这一秒的我比上一秒更加自信！更加果决！灵术不是精灵的眷顾，而是情绪！是共鸣！”
黑雾被点燃，灵魂火焰在熊熊燃烧，红光在异色眼的小精灵与乌瑟之间构建无数红线桥梁。
“哎呀呀，真漂亮啊，初心者。”
黑羽展翅，无数乌鸦羽毛从高空刺下，切断乌瑟与小精灵的链接，打散高涨的灵魂焰火。
乌瑟吐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
“你！”
“为什么你会一脸惊讶？”乌鸦女舞动黑色双翅凌空俯视乌瑟，“不会吧，不会吧，难道你指望我傻站着什么都不做？你随随便便晋升职业者，然后轻轻松松把我推倒？不会吧？不会吧？”
“晋升？”
“晋升？呵呵呵——”
妩媚的笑声没有理会乌瑟的疑惑，乌鸦女难忍肩膀抖动，双翅不稳，歪歪斜斜的从高空降了下来。
“偷偷和你说哦，我现在其实是【暗鸦姿态】呢。”
“【姿态】？”
“这副悲伤又惊讶的表情真让人着迷，哎呀呀，趁着现在及时快乐吧。”
猩红的眼睛点亮乌鸦面具，乌鸦女十指缓缓探出，黑雾沿着乌瑟坦开的胸膛一点一点向上收拢。
“快、乐？”
【阪有桑，隰有杨，寻欢行乐，蒹葭不喜欢，不喜欢！】
清脆悦耳的娃娃音再一次洞穿乌瑟的灵魂。
蒹葭？奇怪的发音不停的在乌瑟脑中回响。
蒹葭！这不是乌兰大陆语拥有的音节！怪不得我总是想起一些莫名其妙的句子。
红光浮现，驱散黑雾的弥漫，另一个世界的回忆在乌瑟脑海里一幕幕重现。
原来我不是乌瑟·灰羽……不对！我就是乌瑟·灰羽，我不仅仅是乌瑟·灰羽。
乌瑟·灰羽的仇恨，拉拉村的仇恨，【血荆棘议会】的血仇亦是我的血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仇！异色眼！喊出我的名字！！！”
【乌瑟、乌瑟！！！】
一声短促的疑惑换来亘久的清澈的回响。
异色眼小精灵贴上乌瑟的胸膛。
红光炸裂，灵素的暴动，灵魂火焰燃爆整个黑雾空间！
集聚的愤怒唤醒血液深处卫士的不屈之魂，赤红光芒将化作鲜红旗帜，在迷茫的黑雾中成为新的指引，新的力量！
红光散尽，红衣剑士【姿态】的战士自火焰中新生。
“哎呀呀，不得了了……”
猩红的眼睛再次点亮乌鸦面具，黑羽展翅，羽毛飞舞。
“打不过了呢，要逃跑了呢。未知职业的初心者哦，我叫白行，下次见面的时候，就不止我一个了哟。”
“好，【回音】为你践行。”
短剑一闪，乌鸦面具破裂。
黑雾空间随之破碎，一块碎片从高空落下，再不见乌鸦女白行的身影。
“以后我就叫你芦根吧，本地人听不懂蒹葭这个词。”
【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