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续上回)
“佩特,救好他要花费多大的代价?”
无数废弃课桌椅杂乱堆积着的杂物间里,高瘦男人面向前方沉声询问道。
他面前空无一人。
过了一会儿,他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说:
“行,搞定后你赶紧回去,剩下的事交给我就行了。顺便把我之前分发给你们的那些纸条贴一张在他身上。”
语毕,那台长着许多眼睛和蜈蚣脚的电视机从他身后的阴影处缓缓的爬出。笨拙地迈动十条腿,左摇右晃,跌跌撞撞的移动到了男人的面前。
转了个身将荧幕对准男人后,位于它身体正面的荧幕亮起。
那是一个楼梯间的画面,里面共有两人,一个是穿着校服、五官凶狠、平头发型皮肤偏深褐色的L裔男生。另一个则是在平头男生面前躺着的,因失血过多陷入昏迷的暮慎。
他的呼吸紊乱,神色痛苦的紧锁着眉头。
平头男生面有难色的环顾四周。视线扫荡一圈后,他径直向楼梯口旁边的垃圾桶走去。
他打开垃圾桶盖,丝毫不嫌肮脏的空手在垃圾桶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从垃圾桶里翻出了几个曾经装有汽水或果汁的易拉罐,几支被用光了墨水的钢笔甚至还有一本不知道是被哪位不愿意做作业的同学扔进垃圾桶里的作业本。
平头男将这些他收集到的物品集中到了昏迷不醒的暮慎身旁。紧接着,一个从头到脚都是黑白色的相间线条,面部的五官全都是由乐谱上的符号组成的人形由虚转实,静静地漂浮在他身后。
在它布满各种音符的脸上,那本该是嘴巴的位置突然裂开一道细缝。那道裂缝越扩越大,最终变成了一个恶魔般的巨嘴。
若是有人把脑袋伸进去看上一眼的话,应该会被其中宛如浩瀚宇宙的场景惊到。
人形一把抓起地上的废品,张大着嘴,一把将手里的东西塞进嘴里。大嘴不停地咀嚼,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将嘴里的东西全数嚼烂并吞下后,脸上的那些音符和它的双手开始发出淡淡的绿色光芒。
只见它伸出手掌,将掌心轻按在暮慎的胸口上,淡绿色的光芒缓缓流动着,然后渐渐的渗透进他的皮肤里。
待到绿光完全消散后,暮慎的呼吸平稳了许多,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
见暮慎的伤势好转,平头男生坏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着奇怪鬼画符的便利贴贴在暮慎的额头上,好像还顺带往他胸前的口袋里塞了些东西。
做完这一切后他快跑着上楼,离开荧幕显示的画面范围。
而电视机前的男人搓着下巴,试图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寻到有关暮慎的讯息。
“是自然觉醒的吗?完全没听说过他的名字…先将他转移到会议室吧…”说着,男人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画面中,从额头开始,暮慎的身体逐渐的被从便利贴中冒出的红色光芒包围,不出几秒就蔓延到了全身。身边的空间小幅度地震动着,而且随着时间的推进震动的幅度变得越来越大。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电视机里的画面一阵剧烈的摇晃,像是负责拍摄画面的摄像机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跌落在地上,画面闪烁了几下之后便只剩满屏幕闪动的雪花。
“啊!”
男人吃痛叫出了声,捂住眼睛呆愣片刻后随即怒骂道:
“F**k!肯定又是那些狂信徒!不行,不能让他们接触到这人,要是思想被他们影响的话就糟了…”
他一把抓起身旁长满眼睛和蜈蚣脚的电视遥控器,手指一下一下的按动上面的方向键。
蜈蚣电视机荧幕里的画面不停切换。
“路易还在昏迷,克里斯和肯都脱不开身,翔宇今天没来…可恶,看来只能由我亲自出马了…”
将画面切换几番后,他无奈的放下遥控器,深吸一口气,低声念诵起一段像是咒语一样的句子:
“「目所及之处…」”
话语过半,他的身体如之前画面中的暮慎一样,一股红色光芒迅速包裹住他的身体,身周的空间泛起阵阵涟漪。
那台电视机缓慢的爬到男人的脚下,顺着裤脚攀爬到他的肩上。
他走到杂物间的门前,移开堵住门口的废弃课桌,拧动已经有点生锈了的门把手,将门推开了一道细小的门缝。
“能从监视器的死角发起攻击,是新的敌人?还是超能力进化了?不管是那个都必须更加小心了,不能有多余的举动,避免打草惊蛇…”
低头闭眼断断续续的嘀咕了几句之后,他接续着对那段咒语的念诵:
“「…身亦可前往,天之语——转移!」”
最后的一个音脱口瞬间,刺眼红光的猛然绽放,照亮了杂物间的每个角落,门前的男人和那台电视机也失去了踪影。
——视角切换•系统——
[那家伙…不是我的错觉,他身后那股造型古怪的人形精神力确实修复了我的缺陷,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一些从垃圾桶里翻找出来的垃圾…]
暮慎的脑海中,系统错愕的看着平头男生飞奔上楼的背影。
虽然微小到难以察觉,但是经过它反复的确认之后证实了它身上的缺陷确实被填补了一小部分。
那道从它诞生开始便存在着的,他用尽任何手段都无法修复的裂纹,居然被一种来自某个世界内的,看起来不怎么厉害的力量给修复了?
尽管只有一点点,但是这已经足以将系统从出生以来所建立的世界观都砸的稀碎了。
现在的发现无异于告诉它,这个世界内存在着比世界之外的虚空还要强大的存在。
至少虚空中那些他目前可以接触到的最强存在都表示对自己身上的缺陷无能为力。
祂们可全都能轻松灭掉自己,要是比祂们还强的话又该是怎样离谱的存在啊!
[难怪其他的同胞对这个世界这么惧怕,本来还以为这里只是相比起其他世界更危险罢了,没想到竟然比外界还要凶险…]
它现在的心情,不是有机会能够修复自我,摆脱残次品称号的欣喜若狂,而是刺入骨髓的恐惧。
[不过现在才来想着逃跑已经来不及了,还是先唤醒宿主再想办法吧,说不定这一切都只是我想太多自己吓自己而已。更何况富贵要从险中求嘛,这点危险算得了什么…(´;ω;`)]
系统按下了悲观的想法并使出了自我安慰。
收效甚微。
它还是很想就这么大哭一场然后头也不回的抛下暮慎就跑。
可惜这个想法也永远都只能是一个想法罢了。
说起来有些惭愧,打从不知道哪一个瞬间开始,也许是进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自己就在毫无觉察的状况下被强制与暮慎绑定在一起了,一旦想强行脱离就会原地去世。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到了这件事情。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不寒而栗。
[我到底是来到了个什么样的世界啊,如果真的有那种存在的话,我身上的这些捡漏来的破烂绝对不足以与之抗衡…阿咧?]
正当系统还在碎碎念的时候,一道红光从暮慎额头上贴着的那张写满了鬼画符的便利贴中冒出,逐渐蔓延向他的全身,它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状况。
[是之前将宿主的身体瞬间转移到这里的红光,难道又要被转移走了?从之前的种种现象来看,道红光的主人应该没有恶意…还是不要随便下结论好了。]
“人心难以揣测”———这是那些废弃之地的前辈们一直挂在嘴边的话。
虽不知道是怎么个难以揣测法,但是在真正见到红光的主人之前还是不要给自己留下任何先入为主的印象为妙。
暮慎周边的空间小幅度地震动着,随着时间的推进震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看起来就像是被投入湖中的石子掀起的涟漪。
系统不知道的是,在楼梯间的天花板上,一块长着密密麻麻的小眼睛、像是血肉一样的红色物质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咻!”
突然间,一颗细小但锐利的小石子从楼梯间里的一扇窗户飞入,径直打向黏附在天花板上的不知名物质。
“噗,啪嗒...”
施加在石子上的力道与速度让其轻松的刺穿了那团看起来非常恶心的东西,它也失去了攀附于墙壁上的力量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摔落在地上。
只见那东西冒出了几缕黑烟,然后变成了一坨粉红色的粘稠团块。
楼梯间里大盛的红光戛然而止。
[诶?这光怎么说没就没了,玩我呢?要传不传的...]
被这一现象整懵逼的系统完全没想到,以此为征兆,片刻的喘息时间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要面对的家伙,可不会有丝毫的留手了。
——视角切换•暮慎——
睁眼,映入眼帘的只有与闭眼时一模一样的景象,这不禁让人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之前被卡车撞死后来到的地方?所以说,我这是又死了一次吗?”环顾四周有些熟悉的漆黑世界,暮慎郁闷的想到。
怎么搞的,才刚刚穿越到异世界没两天就挂了,自己这个穿越者当的也太丢脸了吧!说好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习得绝世武功走上人生巅峰的生活呢?
还是说其实像自己这样穿越后没两天马上就领便当的家伙,才是穿越者们真正该有的样子?
也对啦,小说毕竟只是握笔之人的幻想罢了,就算穿越者们真的存在,也应该是在陌生世界艰难挣扎的抑郁画风才对。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其实也不算弱了,单凭着屏障的强悍防御力与悄无声息的屏障断头台,再小心谨慎一点的话,保护自己是足够的了。
当然,前提是自己所处的环境没有达到人均堪比飞机坦克的地步。
要是自己真的能够如那些爽文男主一样毫不犹豫,视杀人如家常便饭一般的话应该能够毫发无伤的解决掉路易。
而不是费尽心思的逼迫他,威胁他,到最后打出了个两败俱伤的坏结局。
虽然暮慎也很不喜欢某些动漫里的圣母主角,但是他知道,当他真的逼不得已杀掉了某人的时候,绝对会因为沾满双手的鲜血而感到愧疚的。
杀人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试。(开玩笑的,千万不要。)
哪怕被自己斩断脖子的是个丧失了人性、杀人无数的人渣禽兽,自己也一样会满怀歉意的向他的尸体道歉。
这无关善恶,仅仅只是因为他觉得,无论杀人的理由有多正当,也不能稀释掉杀戮的血腥味。
“…有些过头了,关于杀不杀人的问题等弄清楚现在的处境后再仔细的想想吧。话虽如此,但现在我应该去哪里呢…”
想罢,他收住了自己不断飞散的思绪,开始在这片无边黑暗之中笔直的向前迈进。
他的思路很简单,一条直线往前走,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嗓音低沉且沙哑,无法辨认方向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怎么…回…来了…?这从未…发…生过的…”
即使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可还是掩盖不了其语气里的讶异。
“语气惊讶,不清楚我为什么能回到这里。通过用语可以推测出,这位人物对于我曾经的到访是知晓的。”
暮慎止住了脚步,没有多余的胡思乱想,而是仔细的分析着话语中包含的讯息。
至于声音的主人是谁这个问题,暮慎用脚趾甲都能够想到答案。
不过还是有必要确认一下的,可不能因为对自己填写在试卷上的答案很有信心就擅自在卷面上写上满分的评价。
于是他以恭敬的语气问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比您更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过在我们开始探讨那个问题之前,请问我该如何称呼您?”
声音的主人沉默了片刻,回应道:
“叫我…「夜」…就好…其他的…确…实如你…所想…的那样…。”
想法完全被看穿了啊,倒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呢。
毕竟是神明啊,能看穿他一介凡人的心思也不值得感到奇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