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死我了,你们中出了一个叛徒啊。”沈项明哈哈大笑。
卢卡只是“嘁”了一声,便把头别向一边。
“小子,叫啥名字啊?”
“贝齐·克拉克。”
沈项明向多萝茜使了一个眼色。
等等,我带着头盔她能看出来我啥意思吗?
没想到青发少女轻车熟路地扛起贝齐,随后朝沈项明点了点头。
“这小子我们就带走了嗷,你们就搁这自生自灭吧!”
原以为小命不保,没想到非但没丢了小命儿,还除掉一个叛徒。
土匪们在风中凌乱。
“早就知道这小子想叛变。”卢卡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嘟囔道。
打从贝齐第一天进入匪帮开始,他就看出贝齐心有反骨。
但是他没有拒绝贝齐,因为想要做这一行,想必少年也已经做好相应的觉悟。
卢卡心有灵犀的没问少年的来路,少年也心有灵犀的没有自报家门。
为了在这片蛮荒之地生存下去,大家都有自己的苦衷。
幸福的生活,永远都是千篇一律的岁月静好。
唯有困苦,各自有各自说不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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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型吉普继续飞驰在平坦的高速公路上,地平线的尽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点微光,或许马上就要天亮了。
“不杀他你们抓我干什么?”在狭小的车厢里,贝齐的吼声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我们需要一个向导。”
“抓他不一样可以做向导?”
“我们觉得你更有趣。”
“拿我找乐子?你们就不怕我在你们背后捅刀子?”
“那看来你是不知道我身边这位小姐的武力有多高啊。”
说完,青发少女相当配合地抽出日本刀,还得意地在贝齐的面前晃了两下。
刀身被打磨的锃亮,上面倒映出贝齐细长的眼睛。
“咕噜。”贝齐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吐沫。
“所以说不要威胁我。”沈项明笑道。“为什么要杀你老大呢?”
“不为什么,在帮里我的枪法是最好的,老大只能有一个,没人在乎谁当老大,他们只在乎能不能给他们多分一点钱,只要杀了他,我就是老大。”
“哦,看来你似乎不是很认同卢卡的观念啊。”
“怎么可能会认同?必要的恶就不是恶了吗?何况那也根本不是必要的恶。”
“还有几分道理。”沈项明点点头。
“来这种地方,谁又能洁身自好?别开玩笑了,大家都不干净,谁也别说谁。”贝齐把目光放到了面前这个破烂铁疙瘩上。
“别瞅了,头盔里面感受不到你的目光,我不管你怎么看我们,好好完成你的任务就好。”
“穿鞋的(异界人对于地球人的蔑称),别太嚣张,以后指定有你好果汁吃。”
“放狠话谁不会啊?”沈项明哈哈大笑。
“嘁。”
接下来便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直到太阳露出半个肩膀。
“我说你啊,看起来也不大,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我妹妹得了重病,急需用钱。”
“什么病?”多萝茜挑了挑眉毛。
“穿鞋的好像把那病叫做‘肺结核’,有从那边流传过来的特效药,但是要价很高,我买不起。”
“真的只是这样吗?”沈项明问。
少年哑然。
沈项明冷哼一声,说道:“还真是,大家都不干净,谁也别说谁。”
少年被自己的话呛得满脸通红,只得默不作声地把头别到一边。
“世人皆为驯兽师,猛兽便是自己的性情。①”沈项明把目光投向窗外逐渐璀璨的阳光,天际线的尽头已然出现半个太阳,天空浸染一抹橘黄。“深怕自己并非美玉,而不敢刻苦琢磨;又自信自己有几分才华,不甘于瓦砾为伍。”
“千万不要变成这样。”
“你怎么跟个老头子似的唠唠叨叨,我感觉你压根也没大我多少。”贝齐挖苦道。“我想怎么做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的人生?”
“你说得对。”沈项明挠了挠头,指甲摩擦金属的声音回荡在逼仄的车厢之中。
“吵死了,我要睡觉了。”贝齐用领巾把整个脸蒙住,不再说话。
过了良久,待身后的少年发出轻微的鼾声,多萝茜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多管闲事?”
“我只是不忍心看他浪费最好的年华在一些蠢事上。”沈项明咋舌。
“……支撑人活下去的东西,往往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蠢事。”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
“好了。”青发少女白皙的脸颊上,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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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停在了一片荒凉的小镇旁边。
“看起来人烟稀少啊。”沈项明说道。“把那小子关在里面真的好吗?”
“没关系,军用材质。”少女一边把吉普锁好一边问道。“你要找的人在哪?”
“说是在杂货铺。”
“行。”
镇子上没有多少人,仅有几个鬓角斑白的大爷凑在一起打德州扑克。二人逛了几圈,发现清水镇的店铺也少的可怜。
不大不小的马厩,破破烂烂的警署,狭窄逼仄的杂货铺,还有一家理发店和一家旅店,周围孤零零地安置着几家民宅,所谓清水镇,大抵也就是如此。
沈项明推开杂货铺的木门,一股书本的气息便迎面扑来。
“欢迎光临。”卖货的老头无精打采的应着。“买什么东西,算好价格直接给我就好。”
老头穿着常见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背带裤,带着圆圆呆呆地老花镜,看起来一副慵懒的样子,像是没睡醒的老猫。“我们来,不是买东西的。”沈项明说道。“我们再找一样东西。”
“找东西?”老头凹陷的眼眶里突然射出一道锐利的目光。“找什么?”
“我们在找一只羊,不知道样貌,只知道叫电子羊。”
“电子羊?小伙子如何称呼?”
“沈项明。”
“你们叫我博士就好。”博士推了推眼镜说道。“‘羊’已经走远啦,它曾经盘踞在我的身体里,如今‘羊’已经离去,只留下一具被称为‘博士’的空壳。”
“盘踞在你的身体里?什么意思?”
“十年以前我去西伯利亚做生物多样性调查,发现了一只长相奇怪的羊,羊的身体由各种奇怪的金属构成,以某种完全不能理解的轨迹运动着,本能告诉我这只羊是一只‘电子羊’,然而当我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羊就进入了我的身体。”博士一边说一边放下了手头的书。“电子羊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它有着实体,但又是某种思想的具象化,它操纵着我的身体,把我带到了这个地方,随后便离去了。羊留下了他的知识与思想,但是这种思想又只能通过羊自身得到释放,我已经逐渐分不清羊与我的区别,说到底,我只是一具空壳,名为‘博士’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