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
夏辰星总感觉这一切不可能是真的,可少女米色的裙摆是那样蓬松,像一袭华丽的婚纱,搔在他手臂上。
他闭眼,感受着脸颊上残余的温度,还带着花的芬芳。
他的脑子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台功率拉满的蒸汽机,不停冒出烟来。
“好不好?”段珊珊攥住他的手,轻轻摇着他的胳膊。
好、好,好!
他脑中只剩这一个字,几乎要从喉咙里喷出。
别说换个学校,就算段珊珊现在让他把世界砸了,他也只想说好。
但是…
他牙齿打绊,没让这个字说出口。
他明明闻到柑橘的香,脑子里却莫名闪过一丝紫罗兰的味。
这简单的一个“好”字,竟让他产生了一种背叛的羞耻感。
可他也说不清他背叛了什么…
他攥住拳,指尖剜进掌心里,迫使自己冷静。
“我…很想答应你。”每个字都在抖,“但…我希望再稍稍想想。”
少女含情的眸子冷了一瞬,轻轻松开了夏辰星的手,但旋即,她嘴角上又重新挂起微笑:“没关系,我能理解,也许是这个要求太过分了。”
“不,不会!”夏辰星用力甩头,“我真的在认真考虑,请再给我半天,半天就好!”他说着,生平头一次主动牵过了少女的手,少女自然也没躲。
之后的事夏辰星记不清了。他又和段珊珊走了一段路,似乎还说了什么话,但都无关紧要。
直到最后,他也没用掉安然的电影票。
离开公园,他一路奔向安然家,想听听安然的主意,但半路就收到了安然的短信:【阿姨有些想你了,要不要回去看看?】
夏辰星盯着屏幕,停下脚步。
他已经离家快4个月了。
他当然没有回家的打算,也没有回去的必要。
但他今天心情很好,衣锦还家,他也想看看家中那个男人羞愧的表情。
离答复段珊珊还有半天,他去了就走,完全来得及。
他回了个“好”,便调头朝“家”中去了。
楼梯间里的声控灯依旧没有修好,站在家门口,他做了个深呼吸,没敢敲门。
在他记忆里,他从来没敲过这扇门。毕竟谁回自己家需要敲门啊?
可现在,他已经算是个外人了。
他在脑海中打了最后一遍草稿,想好进门后要说的狠话,一定要让那个男人给自己正式道歉。
他终于抬起手来。
噔、噔噔。
不到半秒,门开了。
里面的女人一把抱住夏辰星,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夏辰星最不擅长的就是安慰哭泣的人了。
“别傻在门口了,快进来,菜都凉了。”屋里的男人用拇指摩挲着手中茅台酒的标签,对着门口的母子俩催促。
夏辰星便走进门,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沙发正中。那是那个男人曾经独享的位置。
这一天,他生来第一次喝了点酒。
他本不愿,但那个男人却带着笨拙的笑,一次次将酒杯推到他的面前:“长大了,出息了,该学会喝酒了”
好像不喝酒就长不大似的。
他当然不怂。
几杯酒下肚,胃里烧得难受。他进门前想好的那些长篇大论,一个字也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晕晕乎乎回到自己的房间,格局没变,桌子干净到没有一丝灰。
而在书架上醒目的位置,摆着一套新书,是《哈利波特》。虽说不是当年那套限定款,但从厚实的书封也能看出,价格应当不菲。
他抽出一本,闻到一股新印刷的油墨香,竟把屋子里书的焦味冲散了一点。
门外有人敲门。
“进。”
是那个女人,比那个男人要识趣很多。
“辰星,你这回太争气了,我和你爸做梦也想不到…”
他不动声色,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为了给他们争气。
“你爸听人说你想考昂德沃特?”
明知故问。他想,那男人不就是因为这个把自己赶出去的?
“你爸,唉,他很后悔,也很为你自豪。他真的希望你能去昂德沃特。”
哦?夏辰星的报复心隐隐作祟。如果我偏不去呢?
“但有客户告诉你爸,那所学校是私立大学,学费一年就十几万…我…我们…”女人耷拉下头,双手不安地攥着身前的衣摆。
“你爸查了一天资料,如果以你的成绩去报省重点大学,专业随便选,学费也便宜,还能拿到奖学金…”
又是省重点。夏辰星的目光从书上挪开,却依旧没有答话。
“当然,我们不逼你,一切全由你来选,无论你怎么选,爸爸妈妈都为你自豪。如果你一定要去昂德沃特,我们就算把房子卖了,也会支持你。”
夏辰星的书页迟迟没有翻动,他坐在那里,低着头,沉默许久,直到女人转身准备离开,他才轻声说了一句:“知道了,我想想。”
他当然不会因为这种感情牌就做出决定,就算改了主意,也是因为段珊珊。
他听到女人走出房间,带上了房门,才长松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安然的电话。
“回家的感觉怎么样?”安然几乎是秒接。
“能怎么样啊,没你那儿住着舒服。”夏辰星叹了口气,随后问:“话说,你觉得我要是不去昂德沃特,改去省重点,怎么样?”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嗯…”夏辰星含糊其辞,“就是…有不少人建议我这样,既省钱,又…又…”
他“又”不出来。总不能说又能享受恋爱吧?
“随你便吧,那是你的事,我可不帮你出主意,只不过,我也会去省会上大学。”她说完,又随口应付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夏辰星听明白她的暗示了,她嘴上说着不出主意,但其实也希望能和自己在一个城市,否则也不会特意强调她“也”会去省会。
这么看,好像全世界都希望他去那里上学。
可他为什么还是会有一种背叛感,带着紫罗兰的味道,就好像他曾经答应过那位学姐,自己非昂德沃特不考似的。
他从没这么说过。
他拼命学了三个月,也只是想证明自己有实力能考上,而不是非要去那里上学。
说到底,除了那两位面试的学姐外,他对那所学校一无所知。
他没有非去那里不可的理由。
“我亲爱的弟弟,看来你变聪明了。”
声音令夏辰星发毛,他急忙回头,向床的另一边看去。
希尔薇坐在上面,伸长双腿,踢翻了跌成豆腐块的被子。
“你…你究竟…”他慌得站起身,退到书桌前,既害怕,又想问,一时不知该从哪开口。
“我究竟怎样?”希尔薇高高举起食指,透过长又尖的指甲盖,看向屋顶的白炽灯,“我说过,我是你姐姐,我真的存在,可你一直不信。”
“那我上次求你,你为什么不出来?”
“你准备好支付对应的代价了?”希尔薇冷眼横向他。
夏辰星默不作声,他当时确实愿意过,但现在却绝不会承认。
“呵,告你真相也无所谓。”她轻佻道,“我那天出不来,我出来,你就会死。”
“我不是被吓大的。”
“信不信由你,我只能告诉你,我像现在这样出现在你面前,其实一直在耗着你的生命。”
夏辰星没再回她。
“你不害怕?”
“我怕你,你就会走?”
“当然不会,”希尔薇笑着摊手,“你不用这么排斥我,我不会像那个恶女人一样骗你。我只想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一个不需要你苦恼,可以同时拥有一切的选择。”
“你不用尝试了,我不会支付给你代价。”夏辰星将头转向窗外。
“呵,是么?我说过,我的耐心足够多,而你的机会,已经不多了。接下来的事,只有我能帮你!”
“什么事?”夏辰星忍不住问。
希尔薇将食指贴在唇前:“嘘,这是秘密哦!”
她说着,不等夏辰星追问,便和之前一样,身形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夏辰星的目光落到那本该被她踢开的被子上,被子方正如初。
这到底是幻觉,还是真的…魔法?!
可他现在没工夫深究这些。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给女友一个答复,半天的时间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