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辰星转身就往山上跑。
女鬼、骷髅……
这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说这是一场噩梦,可为什么手臂伤疤处像浇上沸油一样的痛是这么真实?
他一步飞跨三个台阶,险些被苔藓滑倒。
再抬头往上看,他又没力气跑了。
上面同样有三具骷髅,举着手里的骨棒正往下来。
根本没地方能躲!
夏辰星已分不清头上湿漉漉的是雨还是汗了。
反正横竖是被包围,还不如……
他豁出一口气,从地上抄起一团泥块就朝下方的骷髅冲去。
他用力将泥巴甩在一只骷髅脸上,想借着那骷髅愣神的瞬间从它身侧挤出去。
可他毕竟是以一敌三。
咚!
肩膀传来一声闷响,骨头似乎错了位。夏辰星眼见另一只骷髅抬起手,就要对着他挥下第二下。
这都是什么?
自己这一生平平无奇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碰上了这种怪物。
肩膀阵阵发麻,连带着左手也逐步失去知觉。
白色的骨棒在他面前划出一道弧线,要落在他头上。
会死吧?
也许像这样死掉也没什么不好。
他不会留下什么,就像他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带来。
可为什么?
他竟有点委屈。
是他做错了什么,世界要给他惩罚么?
可他什么也没有做错。
那凭什么?
凭什么有些人的人生就永远光鲜亮丽,走在哪里都受万人瞩目,自己却要活得像只下水道里的老鼠,死都死得莫名其妙,无人在意。
这不公平!
“啊!”
他怒吼,双眼瞪得通红,硬是把雨帘都震开了半寸。
他单手隔住骷髅挥落的手,直接用头向挥棒的骷髅怀中顶去。
嘭!
眼前发黑,铁腥味在喉咙深处翻涌。
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仰头,怒目圆睁,看着那只骷髅被他撞翻在地。
其他骷髅也举着骨棒向他劈来,他根本不理,干脆一步扑在地下那只骷髅身上,挥动着唯一能动的拳头,一拳又一拳的锤在那坚硬的骨骼上,骨骼的凸起将他的指骨都震麻了。
可他身下的骷髅却张开了嘴,好似在笑。
砰砰两声响,他的右肩胛骨和后腰上各挨了一棍。
他耳中嗡嗡的响,脑中仿佛被痛觉塞满了,再来不及做出任何思考。
而余光中,原本在上方的那三具骷髅也围了上来。
他死定了!
“呵,就这?”冷笑压制住了痛觉,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响起。是刚刚那个女鬼。
“看你可怜,我这回就大发慈悲地帮你一次。说一声‘求求姐姐’,我就救你。”
夏辰星没有答话,只是打了个哆嗦,好似这女鬼是比眼前骷髅更可怕的存在。
“你是不想认我这个姐姐?还是……”声音沉了下来,“想死?”
夏辰星瞳孔发颤,而刚刚还在他身下的骷髅也已重新钻出,站了起来。
六根骨棒又一次高高举起,向他落下。
“时间不多,给你三秒,三……”
骨棒挥下,破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二……”
骨棒溅开的雨落到夏辰星嘴角,带着血腥味。
“一……”
夏辰星几乎感到了骨棒贴在肌肤上的冰冷,这一下下去,他死定了。
能有什么事是比活着还重要的?!
“求求姐姐!”他破口而出。
世界在那一瞬静止,夺去了一切声音。
紧接着——
“哼,哈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如同一粒种子,在他脑海中蔓延出无数带刺的荆棘。
那些荆棘仿佛真的刺在他的大脑里,让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痛!
他只记得痛,痛不欲生的痛!
他这才勉强意识到,那种痛其实并非在脑中。
而是在他身上每一个细胞里、每一簇神经间。
他像是浑身着火了,骨头都在烈焰中融化,在血液里煮出沸腾的咕嘟声。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身体随时像要软倒在地,只有血味还在倒着冲入鼻中,刺得他想吐。
可吐不出来,因为五脏六腑无一不在抽搐,它们疯狂地冲撞着身体,像是想要逃离怪物的难民。
余光中,他胳膊上三道伤疤的位置耀出了诡异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穿透了校服,像刀一样划过了他的脸。
他要彻底昏过去了,就算没闭上眼,眼前也已出现了一片火海的幻觉。
可下一秒,幻觉中的火海被一盆从天而降的冷水泼灭了。不只是破灭,还迅速在地上结出了坚硬的冰,散发着丝丝的冷气,就连挤进他鼻子里的空气都挂上了冰碴。
冷!
他想要哆嗦,却发现身体不听他的使唤了。
那种感觉像鬼压床一般招人烦,你明明有个身体,却拼尽全力也控制不了他。
但,他还是能看到些什么。
比如眼角垂下的,一丝银白色的东西。
这是……
发丝?
夏辰星愣了一秒,又做了一次确认。
那缕发丝样的银丝,确实是从自己头上垂下来的。
“变成女孩子,不是也挺好的么?”
他在张嘴,可说话的却不是他,而是……
一个少女!
她!把自己的身体占了!
想到这儿,他的嘴角竟扯出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冷笑。
他感到手臂不听使唤地自行抬起,冰渣般的血液贯穿半身,最终流到发白又细到不正常的指尖,从指甲盖上溢出了一片冰雾。
冰雾向着纹丝不动的骷髅身上包去,坚冰便从骷髅脚下向上蔓延,把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了冰花。
啪。
他的手指自行打了个响指。
冰晶炸碎,连带着那些白骨竟数化作了漫天冰屑,消融在静止的雨幕之中。
夏辰星看呆了。
不会错!
这就是他曾经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魔法!
他甚至不知道是该惊喜还是该恐惧。
但他什么都来不及做了。
响指过后,他的身体仿佛被掏空,脚再也支撑不住体重,像熔化的蜡烛一般就往下软。
“废物!”
他听到了留给自己的最后判词,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
漆黑的视野中,他听到有什么声音在嗡嗡的响,混着些可可粉的苦涩。
他想收束精力去听清,可脑袋就像发着高烧一样,一团乱麻。
但他还是隐约听见了一点声音,声音是个女孩,在他模糊的意识里轻盈的跳动。
“学姐,你确定是这个人?可他明明……”
“我不会认错,”答话的女生声音稳重,像一棵扎根在地上的树,“他就是我们在找的人。”
“他好像醒了。”轻盈的声音向他靠近,冰凉的手搭在了他发热的额头上,“喂,你还好么?”
夏辰星只觉她手上的凉意从额头扩散向了全身,像在给他过热的身体散热。
他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渐渐也放松了下来。
现在他的体温刚刚好,身上也干干的,没有任何不快的黏腻感。
一股花香在他鼻尖飘着,和在追白裙女孩时闻到的一样,却比那更浓。
他睁眼,看到的是纯白色的天花板,没有一丝灰尘,白炽灯悬在中间,没有点亮,屋里却依然明亮。
这是……哪?天亮了?
他感到额头上的手被抽了回去,便懵懂地坐起身。
他正在一个宽敞的房间里,周围全是立式木书柜,散发着新印刷的书本味。
房间中央是一张圆桌,上面摆着两杯正冒着热气的咖啡。
一只纤白的手正搭在其中一盏咖啡杯的把手上,手的主人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裙,端坐在桌前,微笑地注视着自己。
那一瞬间,夏辰星产生了一抹恍惚感,仿佛自己又梦到了那棵巨树,只不过梦里的那个小女孩改成坐在了桌前。
可这只是一种幻觉,毕竟眼前这位看上去比自己大了三四岁的女性,显然不是梦中那位只有5、6岁大的小女孩。
但……等一下!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一件比确认现在处境更为重要的事!
他慌张低头,一手摸向自己胸口,一手探向自己双腿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