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就在夏辰星汗流浃背之时，大黄牙从椅子上站起，伸手轻轻拨开了银鞭。
夏辰星松了口气，向大黄牙投去感激的目光。
大黄牙却只浅笑一下：“既然你们想比试，别在台下了，上台吧，刚好让大家看看年级前两名，是怎么把魔法运用到极致的。”
“你！”夏辰星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会被这个过去最信赖的人背刺。
“你不敢？”高雅明琴冷眼看他。
他当然不敢。可却不能明说，只咬着牙狡辩：“这里太小，我的魔法施展不开，再说我干嘛非要和你…啊！”
银鞭又一次只刺向他的喉咙，他连忙后退，双手狼狈地护在身前。
这一番举动更惹恼了高雅明琴：堂堂S级魔法师面对攻击只如同儿戏般举着双手遮挡躲闪，只能说明一件事，对方根本不把这一击放在眼里。
她彻底放弃了对手中银鞭的控制，任由它冲向夏辰星的喉结。
风声嘶吼，汇聚成一枚尖锐的锋芒，从夏辰星双手的缝隙间窜过，直抵夏辰星的咽喉，一阵酸麻感涌上他的喉头，泛着血腥味。
“啊！咳、咳…”那一瞬间，他以为他真的要死了。
好在，大黄牙在最后关头伸手抓住了明琴的胳膊，压制住了银鞭的攻势。
夏辰星只觉脖子难受得要命，伸手去抹，抹了一指头的血。
脖子的皮已经被银鞭刺破，再多进半寸就真该穿透喉结了。
“你！你疯了！”夏辰星沙哑着嗓子，不顾形象地怒骂。
他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个冷艳的女生刚刚那一刻是真想要了他的命。
“夏辰星…”高雅明琴低着头，手里软下来的银鞭微微发颤，“我真的不值得你用半点魔法抵挡？”
这一个问题把夏辰星说懵了，他在脑子里转了三圈，才总算想明白这个女生在生什么气。
“不，不是这样！”他捂着喉咙，另一只手拼命摆手，但又想不到别的理由解释。
“既然不是，”高雅明琴转头，绕过第一排的桌子，快步走上了讲台，“就请你上来，和我堂堂正正地比一场。”
你刚才差点要了我的命，怎么还想着和我比啊？！
夏辰星欲哭无泪。
答应她吧，那不是当着全班的面自爆自己不会魔法？
不答应她，指不定她还会发什么疯！
夏辰星抓过凤朝梧递来的纸巾，一遍遍擦抹着脖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只能向大黄牙投去求助的目光，示意道：“老哥，救一救啊。”
大黄牙咧嘴一笑，抬起手摇了摇自己食指的紫宝石戒指，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你只管上，我会帮你们兜底的。”
这句话给了夏辰星莫大的安慰。他和大黄牙交情颇深，对方应该知道自己还不会魔法的事实，况且对方作为持戒人给自己背书，还怕什么啊？
他向大黄牙回以一笑，抹去额头的冷汗，在学生们的掌声中走上了讲台。
“你不是很喜欢摆POSE么，是不是我该先等你摆好姿势再动手？”高雅明琴拎着银鞭，声音发冷。
夏辰星很想接着骂她，但那只会越发激怒她，现在重要的是平息她的情绪，让她接下来下手别太重。他只好尴尬一笑，摇头道：“那是对付一般人的，和您交手，我可不敢托大。”
“那好，输了可别找借口。”
啪！银鞭炸出一声音爆，古奥的咒语随后诵出。
“别！别别！”风拍在夏辰星脸上，撕碎了他的呼喊，瞬间把他吞没。
“我认输，认输还不行么！”
这一瞬间，什么秘密，什么S级，比起他的命，这些不要也罢。
可任凭他怎么喊，他的声音已经传不出去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银鞭，被风卷成一枚银色长针，被那近乎发疯的女生，抬手、扑身、前刺。
他闭眼，干脆听天由命，任由大黄牙裁决他的生命。
“嘁，把命交给别人，白痴！”冰冷的怒斥钻入他的脑中。
他胸口的心脏砰地一跳，如同炸裂一般将痛苦漫遍全身。
肌肉在痛、内脏在痛、浑身无处不在痛。胳膊上三道伤疤的位置更是快要熔穿骨头。
他痛到失去了意识，只记得自己在嚎啕大叫，可叫声又被风碾碎了。
这痛觉似乎吞噬了他的身体，让他渐渐失去一切感觉。他觉得自己已经只剩下一具麻木的空壳了，他能看到自己那白到毫无血色的胳膊，却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了它。
大概，这就是死掉的感觉吧？
他这么想着，却听到风声中一片咔咔的异响。
什么？
他产生这个意识的同时，风声止歇了，只剩下那咔咔声连绵不绝，像一面正在碎裂的镜子。
这时一绺白色的长发从他的眼前划过，一滴汗水从那发尖垂下，在空中凝固成了一枚冰晶。
那是他的头发…
他想起来了，早在几个月前，他第一次遇见骷髅人的那个雨夜，希尔薇就像现在这样强占了他的身体。
他吃力地抬眼，看到自己正伸出右掌，挡住银针的来路。
而那枚气势汹汹的银针，正僵在空中，被一块冒着寒气的白冰包裹，白冰还在沿着鞭梢蔓延，眨眼间便爬上高雅明琴的手腕。
“呃…啊！”又是一阵钻心的痛，宛如灵魂被人粗暴地按进狭小的海绵里。
剧痛中，他觉得自己的四肢渐渐恢复了知觉，正因恐惧和寒冷疯狂颤栗。
他猛咳出一口寒气，向前踉跄一步，扶着讲台站住。和那场雨夜一样，希尔薇离开后，他如同被抽取了全部的力气，浑身像一滩随时就要倒下的泥，光是站着就快喘不上气了。
“对…对不起。”他还是努力向被冻住手的女生道歉，而那女生瞪圆的目光中再没有半点怒意，只剩无限的震惊。
教室里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台上两位决斗者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后，零星的掌声才从大黄牙所在处传来。
班上的学生这才如梦初醒，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精彩的对决！”大黄牙对着高雅明琴一挥手，女生手上的冰晶便尽数碎裂，“各位看到了么？凝聚魔法能于鞭梢一点处的精度、足以排山倒海的风魔法的力度，以及千钧一发之际反击的冰魔法速度，这就是对魔法能顶级的感知力。让我们再次为两位顶尖的同学送上掌声。”
噼里啪啦的掌声与呼喊声中，高雅明琴低下头，深吸了口气。她重新看向夏辰星，带着半分敬畏和另半分毫不掩饰的鄙夷，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小老弟，行啊你，真人不露相，比我藏的还好啊。”大黄牙用胳膊肘顶了下夏辰星的后背。
就这么轻轻一顶，夏辰星脚下一软，扑腾一声瘫倒在地。
在他最后残存的意识里，隐约看到大黄牙意味深长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