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撕开幻境的口子,夏辰星被晃得眼晕。
“你们刚才什么也没听见,对吧?”高雅明琴的声音依旧透着点冷,但似乎和以前又有什么不同。
夏辰星本能地想开个玩笑敷衍过去,却被后知后觉的灼痛滞住了呼吸,完全开不了口。
他踉跄几步,站也站不稳,只觉眼前滚烫的白光像要把他熔化。
直到一只清凉软润的手抓在他手腕上,带来的水气总算让他能喘口气。
“测试完成的马马虎虎。”
夏辰星强撑起眼皮,在朦胧的灯光中,一个头戴针织帽的男人坐在课桌上,双腿踩在地面。
“但比我想的要慢。”那人看了一眼手表,对夏辰星一笑。
“精灵耳…老…老师。”夏辰星摇摇晃晃,像是发了高烧,只能撑着桌子勉强站稳。
“层星哥!”凤朝梧慌张地扑上前来,“你咋子样咯,要不要去医务室?”
“他没事。”一旁的女生清冷开口。她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把头瞥向窗外,轻轻撩拨了一下头发,“只是意识受了点冲击,缓缓就好。”
她嘴上轻描淡写地说着,眉头却在不经意间一皱。
幻境里的男人虽只是个幻影,但他临死前唤出的烈焰·尽熔是实打实的S级魔法。
她自问,就算她拼上全力,恐怕在触到那层火墙表面的瞬间就算不死也会丧失意识。
可这个男孩…
他是个无魔者?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这真的是那圣痕的作用?
她偷悄悄转头,目光在夏辰星胳膊的圣痕上驻留了片刻,又立即离开了。
“好了,你们的最后一课上完了,可以对高雅明琴之前的提议表态了。咱们既然是一个小队,每个人的提议都必须得到尊重。要求夏辰星离队的请举手。”
夏辰星和凤朝梧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将目光朝高雅明琴落去。
高雅明琴当然能感觉得到。她轻轻吸了口气,转过身,不发一言,不看一人,低着头默默向教室外走去。
“你去哪?”精灵耳向她喊,“不表态了么?”
“我累了,回宿舍。两票已经够了,我没必要再表态。”
“那你可记得,夏辰星的情况一定要保密!”精灵耳目送着明琴走出教室,满意一笑。
“至于你们两个,”他看到夏辰星依旧扶着额头,显然还没从眩晕中缓过神来,“也赶紧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问题不大。我也该去研究你们第一次的出勤任务了。”精灵耳伸个懒腰,连连挥手催促着两人离开。
直到两人走远,徐莉这才抱着胳膊对精灵耳一笑:“樱洁学姐又猜对了吧,她每次都这样,就像学会了夏拉卡的预言术,夏辰星的一切都在按她的剧本来。”
“那个女人啊…”精灵耳望向门外,“可不简单,她跟你说过她和夏辰星的关系?”
徐莉摇摇头:“从来没有过,我只能看出她很熟悉也很在意夏辰星。”
“你试过读她的心吧?”
徐莉无奈一笑:“确实有过,因为好奇。”
“看见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无限的白。非要说的话…”徐莉歪头思索,“还有一棵树,一棵高到天际的巨大樱花树。”
“樱之洲的巨神樱。”
“樱之洲?那是哪?”徐莉困惑地眨了眨眼。
精灵耳耸肩一笑:“没什么,只是一些故事书里杜撰出的地方。”他从桌上跳下,向门外走,“不说这些了,今天试炼里的情况,我该去给那位大人物汇报了。”
“你刚刚明明在骗人。”徐莉嘟囔起嘴,刚训斥一声,却见精灵耳撒腿就跑,“等等,樱之洲究竟是哪啊?”
她快步追出,可教室外早没了精灵耳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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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辰星离开教学楼后,便让凤朝梧带着往食堂去。
他已经错过了午饭,如果在幻境里再浪费些时间,恐怕晚饭也没得吃了。
他打死也不要再被布拉德带去什么少年不宜的鬼地方,回都回不来,好不容易找见辆车还…呕…
还给他留下了终身的胃里阴影。
“层星哥,食堂离这里不远,好吃的多得很嘞,再有个两三分钟就到咯。”凤朝梧其实不太擅长聊天,但他担心夏辰星的情况,只能绞尽脑汁找出些能用的说辞。
当然,除了那辆光速马车的阴影,夏辰星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是无魔者是既定的事实,但这永远不会影响他想成为魔法师,想拯救世界,想保护某一个人的梦想。
梦想遥不可及的过去如此,梦想在他身边的现在如此,哪怕所有人说他不可能实现梦想的未来更是如此。
他就是这样的人,一旦开始跑了,就没想过要停。
他轻松地仰着头,欣赏着学校里的夜景。
原来魔法境里的夜景是那么美。夜幕中闪着几颗星,其中最为明亮的一颗呈十字形。花池里的灯笼花散着柔和的光,摇晃出淡淡的香味,鸣虫在哼唱,暖风拂过,拖来一片温润的水雾,像是要把夏辰星融化在这夜色里。
而在前方较远的地方,立着一座直入云霄的高塔,散发着明亮的白光,纯洁到仿佛不染一丝灰尘。
“那是魔法境里的地标?”夏辰星问。
“我不晓得嘞。”凤朝梧摇摇头,“但我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见到它哦。”
夏辰星越发好奇,在他过去看过的无数故事里,这样的标志性建筑总会蕴藏着某种巨大的秘密。
没准和他的圣痕有关,没准和希尔薇的情况有关。
这些都是他迫切想要弄明白的。
当然,要是那里能有让无魔者掌握魔法的秘诀,更是再好不过。
看来有必要找布拉德打听打听那座塔的情况了。
他一边想一边走进了食堂。
然后…开始排队。
那是一条很长很长很长的队,从打饭窗口排到了食堂门口。
夏辰星大跌眼镜,怀疑自己是不是意外走出了魔法境,来到了表面的昂德沃特大学。
但…显然不是。
他看到一个打完饭的黑长直少女,举着手指让身后的餐盘浮空跟着她前进。
那这条长队究竟是什么鬼?
魔法难道不该让世上一切效率变得无限高不对么?
他无语地向前挪着、挪着,大概挪了十分钟,终于来到了第一个窗口前。
他悟了!
他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头戴白色厨师帽,举着汤勺负责打热门菜的阿姨…或者大叔…
是只树懒!
“你……………………”
“好……………………”
夏辰星已经在原地呆立了半分钟,他这才回想起,来学校报到时,校车上的学生好像吐槽过什么,学校为了让大家养成良好的饮食习惯,少吃点垃圾热门食品,简直煞费苦心。
原来是这么个煞费法!
夏辰星看着玻璃后满盘子的烤肉、烧鸡,悔恨地抹了把眼泪,毅然转去了下一个只有萝卜白菜的“健康”窗口。
勉强打了些没有食欲的菜后,他只好来到卖粥的窗口前,将就糊口。
这里负责打粥的是一条套着白围裙的金鱼精。它用那滑嫩的鱼鳍裹着汤勺不停地在汤里搅动、搅动,搅得本就身体不适的夏辰星越发双眼冒星。
就在夏辰星揉去眼中金星的同时,金鱼精飞速地甩动汤勺,精准地撇掉汤里所有的肉沫和皮蛋,给夏辰星盛了满满一碗不掺任何杂质的油汤。
夏辰星惊呆了。他总算理解了布拉德从不吃食堂的心理。
他本想让金鱼精给他重打一碗,至少加点汤料,金鱼精却已经忙着处理后面的同学,根本没空理他。
夏辰星生无可恋地叹口气,坐到凤朝梧身边,看了眼桌上的餐盘。
“你也被坑了?”他见那餐盘里只有三个杂面馒头和一小碟腌萝卜条,以为凤朝梧和他同病相怜。
“坑啥子哦?”凤朝梧一脸天真地发问。
“就是你想打的饭没打到呗,这里打饭的都一群什么妖魔鬼怪,我看咱们一会儿还是出去吃点吧,我请客。”
“不了不了,”凤朝梧抓起盘里的馒头,连连摆手,“这些都是我想打的,我觉得已经好得很咯。”他说完,夹起萝卜条铺在馒头上,吃了一口,满脸享受。
他真觉得这些好吃?夏辰星看着那生硬的大馒头,只觉难以下咽,便把自己餐盘里的粥推到中间,“找个勺子咱们分了吧,我一个人喝不了。”
“要不得要不得,真的不用咯,我没得事…嗝…”他说着,被干巴的馒头噎出一个咯,晃得他急忙捂住了嘴。
夏辰星看得出来,凤朝梧不是不想喝汤,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没有买。
他偷偷扫了一眼凤朝梧身上廉价的补丁衣服,心想如果是因为经济原因,自己偷悄悄帮他买一碗,就说是食堂免费送的倒是也行。
他正要起身照做,却见那条穿着围裙的金鱼精,撵着小碎步,捧着一碗蛋花汤向两人桌前挪来:“这个是…”
它把汤放在了凤朝梧桌前,左看看,右瞧瞧,伸出鱼鳍猛拍了一把自己光溜溜的鱼脑袋:“是赠送的,买三个馒头赠送一碗蛋花汤。”它说完,慌张地转过身,扭着身子急速往回走。
夏辰星困惑地盯着桌上的蛋汤,搔了搔后脑勺,心想自己刚刚只是一想,它是怎么看出来的?莫非这金鱼其实也是个『窥心者』?但我还没结账啊。
他想到这儿,赶紧起身,追了上去,背着凤朝梧小声道:“多少钱,我这就付。”
“啊?”金鱼回过头,呆头呆脑地看向他,“不是已经付过了?”
“你记错了,我之前只付了我那碗皮蛋瘦肉粥。”
金鱼精不满地一努嘴:“别因为人家是金鱼就小瞧人家的记忆力,这碗汤的钱绝对付过了。”
“怎么可能?你确定是我付的?”夏辰星甚至怀疑它是不是送错了桌。
“不是你,”金鱼摇头,“我记得清清楚楚,是一个穿黑裙子的女生,特意让我把汤送给那个衣服打补丁的男孩,说的话也是她教我的,那个女生气场很强,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子!”
女孩?黑裙?气场很强?好看?!
该不会是她吧!
“糟了!”金鱼把额头拍出了一声脆响,“三分钟前,她明明刚和我强调过三遍,不能让我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的!我怎么这就忘了,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它呜咽着,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小孩,掩面快步逃跑了。
原来她也会犯错。夏辰星会心一笑。错在相信一条金鱼的记忆。
他坐回凤朝梧身旁,没说什么,只是欣慰地看着凤朝梧喝下了那碗蛋花汤。
食堂的窗外,那座耸入云霄的白色高塔依旧闪耀。光芒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让他对未来的生活再次充满了希望。
他并非一无所能,只要还有他能做到的事,他就会坚定地把这条路走下去,直到找到他当年想保护的那个人,守护好他所珍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