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路一如半年前。夏辰星走着,仿佛还在淌着水,追着那缥缈的白裙女孩。
他带几人来到山脚下,仰头上看,后山依旧是团巨大的灰影,但已没有那场雨夜中的压迫。
他便要上山,被徐莉拦住。
“等下。”徐莉转头张望,确认周围没有别人,快速一抬手,淡蓝色的水汽聚集,在她身前结出一个淡淡的蓝色印记。
哗。
轻轻一声波动,印记漾开。夏辰星只觉脸上一潮,后山也跟着模糊了一瞬。
夏辰星正神,又仔细瞧那后山,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怎么了?”他小声问。
“有个小型混沌能屏障,对吧朝梧?”徐莉看向凤朝梧,凤朝梧便用力点头,显然他也感觉得到。
“啊?”夏辰星向山上来回张望,瞪圆了眼睛,依旧看不出东西。
“只有魔法才能感知得到。没事,你跟着我们就行。”徐莉拍拍他肩膀,看到他的嘴沮丧得嘟囔了一下。
“山上有人,还有5只骷髅,全在山顶。”沉默许久的高雅明琴突然开口,声音坚定。
“你能直接看到?”夏辰星更是惊讶,没想到明琴还有这样的魔法。
高雅明琴淡淡一笑,抚了一下被风微微吹动的发脚:“是风,它会传来很多消息。”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夏辰星问,“5只骷髅,是不是冲上去就直接解决了。”
他记得半年前,面对山道上的6只骷髅,希尔薇一个弹指就让它们灰飞烟灭。
对精灵耳和高雅明琴这些人,恐怕也不会太复杂。
“冲冲冲,冲你个头啊!”徐莉好气又好笑地在夏辰星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动动脑子,人家有人质,你冲上去打一通倒是简单,伤了人质,执行部可该判定咱们任务失败了。”
“那总不能就在山下等着,等它们下来取外卖各个击破吧?”夏辰星无奈开句玩笑,他确实想不出好办法。
徐莉嗤声一笑,正要骂他,忽然眼珠一转,眸子亮闪闪地看向夏辰星:“天才!就这么办,但不是坐这儿等,是咱们主动给他们送。”
“啊?我…没太明白?送什么,谁去送?”
“当然是你啊!”徐莉抬指指向他,“你把自己送上去不就成了?”
“我?!”夏辰星吓得一个哆嗦,身体后仰,“学姐,我这主意是不怎么样,您也不能开这种玩笑啊。我送上去,你们不是白白多一个救援目标吗?”
“谁跟你开玩笑了?”徐莉白他一眼,正色道,“第一,那些骷髅不是没脑子,我们身上都有魔法能,前脚踏上山,它们后脚就会发现。但你不一样,就算它们察觉到你也不会觉得有威胁。”
“呃…”夏辰星语塞。
“你也别傻乎乎往人家脸上走,去吸引它们的注意力,调虎离山,把那5只骷髅引开,我们去救人。”
“不好不好!”夏辰星飞速摆手,“到时候人是救出来了,我该成英烈了。学姐,咱有能让保险公司省心点儿的方案么?我可不想我的人身险这么早发挥作用。”
“怂包!”徐莉对着夏辰星小腿肚子轻轻踢了一脚,“这是最优解了,你有好方案你就提,没有就给我老实执行。朝梧留在山下,别让无魔者靠近,明琴准备和我山上救人。有意见么?”
“没有。”高雅明琴答地异常干脆。
“我…担心层星哥。”凤朝梧低着头,怯生生的。
“没问题。”精灵耳上前一步来到夏辰星身边:“我去接应夏辰星,这样总该放心了吧。”
凤朝梧抬头看了眼老师高大的身形,立即点头:“要得要得,我么得意见咯。”
“那…?”徐莉坏笑着看向夏辰星,朝山上扬了扬头,“你就行动呗。”
“喂!”夏辰星本还想抱怨,心说我去归我去,你就不能给我点什么保命的魔法道具么?
可他看到周围人期许的目光,想到山上的女生们危在旦夕,知道再拖下去也意义不到,只好咬牙狠下心来,用力一点头。
“老师,您可一定要及时来!”他还记得半年前那6只骷髅的凶恶,“晚了该给我收拾了。”
他向精灵耳投去恳求的目光,这才依依不舍转身,迎着凄凉的秋风,长叹一声蹒跚向山。
风声萧瑟,山道上的水坑寒冷。夏辰星仰头迈开步子,感觉自己像是电影里的悲情英雄。
山道和半年前没什么变化,散着一股霉烂味。苔藓遍地,枯枝横斜,他没走多久就有些气喘嘘嘘。
大概上到一半的位置,他忽然看到身边一块凸起的巨石,上面像被刀子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他亲眼见过这道裂口的成因。
半年前,雷光劈开这块巨石,也一同劈开他无趣的人生。
一切都变了。
“弟弟,和我签订契约吧。”他还记得希尔薇当时在他脑海里留下的话,冰冷中带着讥诮。
希尔薇…
这个名字同样也是那个梦中白裙女孩的名字。
可除去那女孩在战斗时的样子,她身上的紫罗兰气息明明更像樱洁。
她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在梦里,希尔薇为什么管自己叫艾尔特?
那是过去的他?前世的他?还是只是什么他人的记忆?
他不懂,也不可能懂。
但至少,他有理由相信,他的人生不像自己半年前担心过的那般平凡。
他抬起胳膊,注视着象征“救世主”的圣痕。
打从他有记忆起,他一直生活在那个充满烟味和酒味的“家”里。
他曾对这疤痕有过期望,也有过绝望。等了十几年,总算在这座后山盼来了魔法的奇迹,好不容易来到魔法境,却又被一纸冰冷的报告宣判了死刑。
气,他当然生气。
他攥拳攥到胳膊发抖。
直到现在,他依然气这人生不公,气这命运弄人。
可是…
他将攥着的拳缓缓松开。
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就像在入学试炼中、在心魔幻境里,一味的挥拳发泄只是徒劳无功。
他苦涩一笑。
无魔者,注定学不会魔法。
他不会祈求神明开恩,改变既定的事实。他也不指望像高考时一样,靠努力就能改写奇迹。
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空想的小孩了。
但…
他仰头望向蔚蓝的天空,深吸口气。
不指望不代表他不会去做,概率为0不代表绝无可能。
他已下定决心,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哪怕一无所成,哪怕这份梦想终归泡影,他也要用自己的手,在这堵名为‘命运’的墙上,砸出自己的路!
如果世上真有一个决定他命运的神,那也该是他自己!
他依然是那个固执又倔强的小孩,一旦开始跑,就没想过要停。
他仰首阔步向山顶跑去。
风轻云淡,在他背后,裂开的石缝里探出一棵雏菊,弱小的身体在风中摇曳,嫩绿的茎脉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