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发腻的香水像打碎的化学品,很是呛鼻。夏辰星皱着眉头系上安全带。
“辰星,你怎么也提前回来了?”后排的段珊珊轻声问。
“该不会是表现太差被学校赶走了吧?”林浩天仰头坏笑。
“大学实践,回母校宣讲。”夏辰星平静地陈述“事实”。
“你们呢?”他反问,其实挺好奇段珊珊被修改后的记忆。
“呵,我陪珊珊回来实习。”林浩天在后视镜里挑起眉,故意把段珊珊名字叫得暧昧,想看夏辰星着急。
夏辰星根本不在乎:“段珊珊不是刚上大学,这么快就能实习?”
话一出口,他忽然想起昨天刚向安然问过同样的问题。
后视镜中的段珊珊低下头,语气不太自信:“是学校统一安排的。”
“在哪里,有工资么?”夏辰星紧跟着问。
“在一家叫‘金钥匙’的诊所,一百一天。”她答的和安然完全一样。
夏辰星脑子嗡的一响,顶着安全带硬是把身子转向后面:“那里是不是招了很多实习生?安然说她也要过去。”
“啊?哦,好像是吧…”段珊珊扶住额头,脸色泛白,“细节我记不清了,这几天头有点晕。”
“你们平时都做什么?”夏辰星不顾段珊珊的疲态,不停追问。
“好像…也没什么。”段珊珊按在额头上的手更用力了,显然在吃力回忆,“大多时候都跟在医生后面学,那边不让用手机,容易犯困,我这几天都没休息好。”
林浩天一把将段珊珊揽入怀里,凶道:“别瞎问了,看不见珊珊不舒服?想知道自己回去问安然!”
夏辰星瞪了他一眼,没反驳。因为段珊珊看起来确实不太舒服,再就这件事问下去恐怕也没什么意义。
但他必须知道更多,便换了个话题:“你昨天是不是回了趟学校?”
他想旁敲侧击,了解这家“金钥匙”和那些骷髅有没有关系。
“你怎么知道?”段珊珊坐直身,面露警觉。
夏辰星赶忙把身体转回一半,急中生智道:“我昨天回学校宣讲,好像见到你了,怕认错,没敢喊你。你当时在往后山走?”
“嗯…”段珊珊放下警惕,眉头蹙起,“是…去了趟后山。”
她连连摇头,虚着声音,仿佛在自言自语:“我是为什么过去…?”
“珊珊,别想了,歇一会儿。”林浩天抓起一瓶水递给段珊珊,“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不值得你费心。”
他说完,冷着眉头朝后视镜里的夏辰星瞪去,好像夏辰星是故意让段珊珊头疼的。
夏辰星可顾不上这些眼神,关系到安然的事,他必须得问个明白:“和你实习的诊所有关系么?那里有没有什么怪事?”
“你有完没完!”林浩天一拍座椅,真的生气了,“这家诊所开了好几年,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奇怪?”
夏辰星自然生气,却也不敢再反驳。只好掏出手机,打算问问安然那边的情况。
刚要拨通电话,安然就主动发来了消息:“我已经到了,这里有不少人,还有几个我的同学。环境很好,你放心吧,我晚上回去和你细说。٩(๑•̀ω•́๑)۶”
夏辰星盯着短信,逐字逐句读了一遍,确认是安然的风格没错。
现在给她打电话过去,只会打扰她实习。
况且之前骷髅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执行部都没说别的,他有什么可担心的?
林浩天说的对,那家店开了好几年,能有什么大问题?
他长舒口气,关掉手机屏幕,塞进口袋里。
车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把外景织成了灰色。
安然多半没打伞,还是早点吃完饭,过去给她送伞吧。
夏辰星这样想着,一路再不说话。
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栋环形建筑前,墙是玻璃做的,像一枚仰着头的大号水晶钻戒。
他刚推开车门,店门口穿灰马甲的服务生便打着伞迎来:“Welcome to the WEST-TASTE.”
服务生鞠了一躬,眼睛在夏辰星衣服上多停了片刻,愣了愣,才摆出手势请夏辰星下车。
夏辰星一步跳下,也不等身后两人,大大咧咧走进了“戒指”的大门。
里面的顾客不多,却个个打扮精致。男性穿着清一色的燕尾服,头上打着发胶,摇晃着红酒杯夸夸其谈。女性则穿着瘦腰裙,文质彬彬地端坐在座位上,一颦一笑都彰显着名门气质。
夏辰星穿着格子衫牛仔裤,顶着一头昨天没洗过的“蒿草”,迈着八字步往里面走。
就像一个穿草裙的原始人误入了西方皇室的晚宴,所有人的目光一时朝夏辰星聚来,窃窃私语的嘲讽讥笑声不绝于耳。
“这位先生,有什么能帮您的?”另一名皱着眉头的服务员拦住夏辰星的去路,以为他是走错了门。
夏辰星白他一眼:“有人请我来这儿吃饭。”说完绕开他继续向里走。
他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坐到了林浩天的专属餐桌,段珊珊也很快落座,坐在夏辰星对面。林浩天暂时没跟来,说是要去找店老板寒暄几句。
夏辰星知道他只是为了显摆,也不说破,随意地把面前四只高脚杯挪到一旁,免得碍手。
“辰星…”段珊珊微低着头,嘴唇轻咬,有些不好意思,“以前的事我想向你道歉,那时候不懂事,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你只是让我认清了些事实,这没什么。”夏辰星抱着胳膊,注视着段珊珊一幅难于启齿的表情,轻笑一声问,“是不是有要我帮忙的事?”
不然的话,她不会这么主动。
段珊珊胸膛起伏,手指按在裙摆上,把裙子抓出几道褶:“其实我有个表哥也在昂德沃特上学。”
夏辰星坐得稍微正了正,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
莫非他的表哥也是个魔法师?该不会她也知道一些魔法境的事吧?
“哦,大几的?”他小心试探。
“他今年该毕业了。”
“为什么是‘该’?”夏辰星问,心想这种事不应该很确定?
“因为…”段珊珊的牙齿轻轻咬住嘴唇,犹豫片刻,才下定决心般说道,“他失踪了。”
夏辰星倒抽一口气:“什么时候的事?”
“从去年暑假开始吧,也不算完全失踪,每隔两月都会给家里来封信,但除此以外,我们怎么都联系不到他。”
嗐。
夏辰星立即松了那口气。他刚才不由自主把失踪的事和昨天的骷髅联系在一起,现在听来,说不定只是不想和家里有太多联系。如果她表哥真是魔法师,那实在正常不过。
“不用担心,”他倒不是为了安慰,只是陈述事实,“我们学校也有不少实习,好多时候也不让用手机,也许在忙什么事,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他信里确实说他找了份实习工作,让我们不用担心。但他去年暑假前不是这样。我们家里人这一年里一直想办法联系他,都去过学校了,可就是联系不上。”段珊珊急到抓在桌布上,夏辰星这回能确信,她这次的情绪不可能是装的。
“所以…我想…”她皱着眉,仿佛开口是件异常艰难的事,“如果有机会,你能帮我打听一下。”
她说完,立刻抬头看向夏辰星的表情:“但你要不愿意,我也能理…”
“我答应你。”夏辰星答得很干脆,“但我也很忙,不会主动去找,如果碰巧知道,我会想办法告诉你。”
这件事本就对他没什么负担,而且如果真是关于魔法境里面的习俗或秘密,他倒也挺好奇。
“谢…谢谢你。”段珊珊显然没料到夏辰星的反应,一时感动到眼泪都涌了出来。
“他叫什么名字?”夏辰星不在乎她的反应,只是问。
“段明德。”
夏辰星一点头,确认自己对这个名字没任何印象。他正要在问些样貌特征之类的事,林浩天却挺着肚腩从侧面走了过来:“你们聊得还挺开心?”
段珊珊向里错了一个座,给林浩天让出位置。
林浩天便一屁股坐下,接过服务员的手巾,专业地擦起手来,一边擦还一边笑着看向无动于衷的夏辰星:“夏少爷,点菜呗。”
他挑眉,连菜单都不给夏辰星看,故意等夏辰星当众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