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只剩一片黑寂,没有天空,没有大地,甚至像是没有空气,只有——虚无。
“这…就是魔法境?!”夏辰星不安地吸口气,转过头,身后两人已不知何处去了。
他试着往前迈步,可既没有步履声,又没有脚下接触地面的扎实感。失去了一切参考物,他走、跑、转身,无论做什么,都和什么也没做一样。
他忍不住打个哆嗦,用力大喊:“喂,有人吗?!”
喊声被虚无吞噬,听不到半点回音。
正在他慌到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从无法辨明的远方缓缓靠近。
夏辰星急忙招手呼喊,可当看清靠过来的东西时,心又往下一沉。
那大概是个人,但完全笼罩在一身黑袍之下,黑兜帽搭在头上,包裹出一圈空洞,夏辰星甚至不确定空洞下的那人究竟有没有脸。
他不由往后退了半步,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您…您好,请问这里是…?”
黑袍停在他面前,静默片刻,随后用如同腹语般发闷又沙哑的声音道:“夏辰星。”
“是…是我。”夏辰星越发不安,呼吸都变得急促。
“你不该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夏辰星有些发懵:“是你们招我…诶!”
他话没说完,面前的黑袍中骤然探出一只手,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箍住了他的手腕。
“你干嘛!”夏辰星奋力挣脱,手腕却被越箍越紧。他低头,看到黑袍的那只手完全是灰黑色的,像是被烤焦成了一团碳,偏偏食指上还戴着一枚显眼的戒指,上面镶着一枚如同乌鸦眼珠的黑亮宝石。
“放手,你放手!”他继续挣扎,可黑袍的力气像是打算把他的手腕勒断。
黑袍抬起食指,点在他手臂的三道疤痕上,疤痕立刻麻痛,像有千万只虫子在皮下啃食。
“救命,谁来救救我!”夏辰星眼泪都飙了出来。他推搡脚踢,冷汗浸透了后背,就是挣扎不开。
“这不是你该在的地方,回去吧,回去。”黑袍突然松开手,留下一声冰冷的宣判,“否则,你会死,更会让所有人死。”
说完,他不顾夏辰星的愤怒和疑惑,转过身,缓慢走入了无尽的虚无中。
痛!
夏辰星咬牙看向胳膊上的疤痕,上面就像刚被火钳子烤过,流淌着暗淡的殷红。脑中的每根神经仿佛带着刺,在他脑海中一跳一跳,痛得他闭上眼,几乎要昏厥过去。
“夏辰星,夏辰星!”
耳边传来一串催促。
他猛地睁眼,胸膛剧烈起伏,胳膊上还残留着一丝灼痛。
但他又立即闭眼,因为眼前的光芒相比刚刚的漆黑太过刺眼。
“什么节骨眼你都能睡啊?”夏辰星这才听出,是徐莉。
他连忙揉了揉眼,努力适应着绚丽的光。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他面前站着一位穿淡蓝色旗袍的女人。女人身材高挑如竹,肩线平直流畅,眉眼间凝着山岚般的平和,正微笑着看向他。
他偷偷瞥向两侧,见冯遭雾和那个冷漠女孩站在他两边,正对着面前的女人微微鞠躬。而侧前方,徐莉和一个头戴针织帽的高瘦男子站在一起,笑吟吟看向他。
刚才…是场噩梦?他困惑地眨了眨眼。
“夏辰星同学,”旗袍女子向他走近一步,“你做得非常好,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入学就能用出S级魔法的人了。”她音调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个音调都被精心斟酌过。试炼时的广播声明显就是她发出的。
可…S级魔法?
他一歪头,知道这女人多半是误会了什么,便想开口解释。
一旁的徐莉急忙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他才作罢。
旗袍女子的目光越过夏辰星,落向他身后:“祝贺他们,他们是这三年里唯一通过全部四场试炼的小队。”
掌声如雷鸣般地响,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夏辰星,我是你的粉丝”之类的呼喊。
夏辰星小心翼翼地半转回头,发现身后上百排的座位上坐满了人。
这是…礼堂?
他抬头打量着头顶璀璨夺目的灯具,又低头看向脚下铺着的红毯,估计自己正站在礼堂最醒目的舞台之上。
“夏辰星,”旗袍女人重新看他,将手掌摊在他面前,露出手心里一个精致的十二面体,宛如一枚精巧的钻石:“这是你的奖励。”
她不等夏辰星接过,主动将那东西塞进夏辰星手里,顺便贴近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柔声道,“以后记得稍稍注意一下衣着。”
她抬起食指漫不经心地在夏辰星身前一划,食指上那枚纯白的戒指发出了一道细微的光。
夏辰星身上有些痒,他垂眼去看,只见身上那件皱巴的T恤正以一种三维空间里绝无可能的形式内外扭曲,每根纤维像有了生命般自行蠕动、翻转、编织。
他这才意识到,出门时被徐莉催得太急,竟把T恤反套在了身上…
不止如此。
他继续低头,看向自己破着几个大洞的牛仔裤,以及脚上趿拉的那双被磨掉角的拖鞋。
他可正被台下上千人看着呢!
他的脸红到要冒烟,恨不得找个地缝跳进去。
“入学仪式到此结束,各位新生今晚就能查到你们被划分的小队。”女人提高了些音量,对众人道,“作为昂德沃特的校长,我谨代表全校老师,祝大家在接下来的四年里充实、愉快、平安。愿我们共同践行昂德沃特的校训——自由与团结。”
掌声响彻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混着些吵闹和观众离席时的喧嚣。
只剩夏辰星愣在原地。
校长?
他呆呆注视着这位年轻女子转身的背影,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魔法学校的校长竟是一位看上去才30岁出头的年轻女人。
“怎么?失望了?”徐莉走上前调侃道,“以为校长都得是白胡子老爷爷?”
“学姐…”夏辰星朝她看去,有太多问题想问出口,“这到底…”
“一会儿再说,先干正事。”徐莉绕过他,站到冷漠的女生身边,目光从三人身上依次扫过,“接下来的四年你们三个人就是一个小队了,我叫徐莉,大三生,是你们的辅导学姐。而这位…”
徐莉翘着拇指指向身后头戴针织帽的高个男子:“莫里兰卡·德·斯诺维吉斯托斯教授,是你们的小队导师。”
高个男子上前,摘掉头顶的针织帽躬身致意,露出了藏在帽檐下的一对精灵耳:“我很荣幸能指导这么优秀的小队,我知道你们记不住那冗长而无趣的名字,以后请直接叫我精灵耳,至于后面要不要加老师二字看你们心情。”
“精灵耳老师好。”三人同时躬身回礼。
“你们肯定累坏了,我也不絮叨,长话短说,明天晚上我为你们准备了第一堂小队魔法课,翘课的话就等着挂科吧。愿你们今晚都睡个好觉。”他说着一笑,戴上那顶针织帽,又特意拉住帽檐盖上耳朵,潇洒地转身离去。
“夏辰星,”冷漠的女生突然喊他名字,朝他伸手,吓了他一跳,“我叫高雅明琴,明月的明,琴声的琴,以后还请多指教。”
“呃…你好。”夏辰星一愣,正视向她的脸。
女生面部的线条精致得像工笔勾勒出来,颧骨与下颌的转折像山水画中晕开的淡墨,含蓄却不失风骨。明亮炫目的灯光照在她雪似的脸上,更是映出一抹瓷釉的微光。
他窘迫地伸手,象征性地碰了碰女生手心,便立即缩回。
“你好,我似冯遭雾,你真的好厉害咯。”男孩也上前和高雅明琴搭话。
后者却只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徐莉:“学姐,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走吧走吧,好好休息。”徐莉比了个OK的手势,“朝梧你也先回去吧,我和辰星还有些话要说。”
朝梧?喊错了吧?
夏辰星抓抓后脑勺,思考着要不要纠正。
徐莉却看男孩走远了,才轻声一笑,开玩笑般地踢了脚夏辰星的脚腕:“你想纠正什么?该不会你连你同伴的名字都没搞清楚吧?”
“啊?”夏辰星越发不解。冯遭雾,高雅明琴,这两个名字和“朝梧”有什么关系?
诶?等等…
遭雾…朝梧…
该不会…
他尴尬地看向那个已经走远的少年的背影。
“记好了,人家的名字是凤朝梧,凤凰的凤,朝阳的朝,梧桐的梧,可别以后叫错了丢人现眼。”
夏辰星的脸颊痉挛了一下,暗暗庆幸没在试炼中喊过男孩的名字。
“好了,不开玩笑,该说正事了。”徐莉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夏辰星从未见过的严肃,“关于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