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夏辰星目瞪口呆，看着面前白皙的手不知所措，“我不会跳。”
“没事。”女孩嫣然一笑，温润的手指贴进夏辰星手心，将他从地上托起，“我也不太会。”
夏辰星脚下很飘，像踩在云上，身体不由自主向上浮起。
女孩的声音比段珊珊要动听许多，金发如瀑布般散在她脑后，摆动出西方女郎特有的韵味。
夏辰星搭着女生的手，满脸通红。再不说点什么缓解紧张，心脏都该憋炸了。
“你…”他绞尽脑汁，从贫瘠的社交词汇里总算找出一个像样的夸奖，“云之洲的话说得真好。”
他本以为女生多少该礼貌地说声谢谢，没准能就这个话题往下聊几句。
可女生却错愕地挑起眉毛，嗤笑道：“你在开玩笑么？”
夏辰星懵了，没明白自己哪说的不对。
女孩抬手指向空中：“魔法境自带一套语言翻译系统，这套系统少说建立了几百年，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夏辰星吸了口凉气，暗骂徐莉怎么不早告诉自己这点。他只好勉强勾着嘴角，硬着头皮找借口：“呵，呵呵。只是你太好看，我一下忘了。”
这根本不是他平时能说出的话，但被逼无奈，他也只好厚着脸皮硬说。
反正这个女生确实极度好看，他没说谎。
“那我就当你愿意和我跳舞咯。”女孩嫣然一笑，夏辰星急忙低下头，不敢看她。
但这一低头，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女孩拉动，双脚在冰面上滑起。
他紧张到打个哆嗦，脚下一乱，险些又一次摔在地上，还好被女孩拉住。
“你第一次滑冰？”
“呃…第一次滑这么光的冰。”夏辰星努力补充，生怕和刚才一样哪句话说错，被她发现端倪。
“没关系，”女孩低头看向他的脚，没人告诉过他开幕式上会有这种活动，他只穿着一双宿舍用的寒碜拖鞋。
女孩伸手对着那里一点，他身体往上一拔，拖鞋下聚出了气状的“冰刀”。
“我教你，跟着我。”少女双手拉着夏辰星，慢慢后退，比布拉德要平稳得多。
夏辰星则努力掩饰着脸上的惊讶，双腿依旧有些打颤。
“什么都不用想，看着我的眼睛。”少女说着，松开一只手，向上举起，做出旋转的舞步。
夏辰星哪敢和这女孩对视，可他无论看向哪，都觉得脚下没跟，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没关系的，看着我的眼睛就好。”少女又一次催促，他只好深吸口气，抬眼看她。
她的眸子是淡蓝色的，与樱洁神秘的黑蓝不同，像一汪最清澈的湖水，柔和通透，盯久了甚至都能听到风吹柳枝的细响。
可夏辰星做不到只看她的眼。他的余光将少女娇嫩白腻的面容纳入眼中，薰衣草的香水味也扑进他的鼻子，带着青春期少女独有的体香。
夏辰星的脸瞬间发烫。他慌了神，不敢再看，想挪开眼。
但他失败了。
女孩蔚蓝的瞳孔中涌出一个细小的漩涡，夏辰星稍一转动眼球，就会被那漩涡吸回去。他的目光焦点牢牢锁在漩涡上，甚至忘了脚下的冰面。
他既羞涩又害怕，手上想要挣开女孩。
“放松，继续看着我的眼。”女孩细声安慰着，主动松开了他的手。
达到目的的夏辰星却比刚刚更加手足无措。
他身体失去了依托，本能地以为自己会躺倒在地，身体都蜷缩起来。
可两秒过去，他仍然在冰上稳稳滑行。
“就像在平地上行走，很简单，对吧？”女孩给他做着示范，但他的目光却挪不开，只能靠余光领会女孩的意思。
他试着压低重心，抬起腿，小心踩下，拖鞋下的“冰刀”像是扎进轨道里的轮子，在冰面上平稳滑开。
和女孩说得一样，就和走路一样简单。
他又试了一次，抬腿，落下。
冰刀在地上滑出流畅的弧线，随着他的心意微微调整着方向。
他试着加速、减速、掉头、旋转。就连那些看上去无比复杂的动作，他只要在心里一想脚下就会自然做出，好像他生来就是冰上舞蹈的天才。
他困惑着想要低头，看看自己的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女孩却伸手托住了他的下巴：“别挪眼，我的眼睛不好看么？”
女孩对他微微一笑，他听到了心融化的声音。
薰衣草的味道将他包裹，他有些喘不上气。
他其实不敢说话，但那两个字不由自主从嘴唇间蹦出：“好看。”
“那就抱住我的腰。”
“嗯…嗯？”他先是木讷地应了一声，手都伸到一半，又愕然。
他只是一个普通少年，单身了18年，光是拉着少女的手，盯着她的眼，他就已经浑身发软了。
大庭广众下抱住她的腰？
开什么玩笑！
何况她还和高中那个女生长得那么像。
办不到！
他往回缩手。
“抱住我。”女孩瞳孔中闪过一抹蓝光，她语速加快，仿若在命令。
夏辰星依然不敢，可他的眸子盯着少女流光的瞳孔，不知怎么的，手不听使唤，发着颤绕过少女，贴在了那条米白色的轻纱裙摆上。
少女轻声呼气，薰衣草的香扑了他满脸，他的大脑已经无法再思考了。
“别松手。”少女说着，脚下步伐加快，拉着夏辰星在冰面滑动跳跃，时不时还会在空中张开双腿，像只舒展的白燕。
天上的礼花与周围众人的衣着五颜六色，如同霓虹般在夏辰星眼前掠去。
两人越滑越快，超过场上所有人的舞步，迫使其他人不得不散在一边，单独为两人腾出一圈足有百平米的舞台。
风拂过女生的额角，将耳畔的一抹金发送到夏辰星鼻尖，又把洗发水的香味狠狠灌进他鼻子里。
他醉了，比几周前和林浩天拼红酒还要醉。
在高速旋转的视野里，他看到眼前的女生完全变成了段珊珊，不是现在那个尖酸刻薄的女人，而只是当年那个在阳光下对他微笑的单纯少女。
他睁大眼，就这样看着对方的眼睛，忘掉了一切的不安，忘掉了过去的痛苦，几乎忘掉了他是无魔者的事实…
他只想让自己被这和煦的春风融化。
他再也不去想其他的事，任凭自己陷入女孩瞳孔那水蓝色的漩涡里。
他腾挪、翻转、跳跃，不经任何思考，但哪怕是手指尖的颤动都和女孩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成了世上最好的舞者，与那位仿佛配合过18年的舞伴共同献上最完美舞姿。
而那女孩更是借机展现出她全部的魅力。她的长裙像怒放的蔷薇般完全张开，水晶鞋下的刀片在冰上划出完美的圆。她脚尖轻点，腾在空中，如燕子般灵巧地旋转三圈，精准落入夏辰星张开的怀抱里。
喝彩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场上的学生全都停下脚步，为两人极致的默契献上掌声与欢呼。
赛场上方，一顶巨大的魔法水晶灯悬在二人头顶，打出闪亮的光。
此时此刻，两人就是全场唯一的焦点。
两人来到场地正中央，女孩稍稍放缓了舞步，一个顿步躺入夏辰星怀里，脸上挂着绯红，凝视他几秒，才朱唇轻启：“Do you？”
夏辰星这才稍回过神，没明白她想问什么，还以为是魔法境里的翻译系统出了故障。
“伴舞曲的名字，”女生看着夏辰星满脸的困惑，轻声一笑，“只有全场跳舞最好的两人才有资格选伴舞曲。”
柔和的钢琴声渐渐响起，像琴师指下流出的一抹风，轻声诉说情话。
女生就一直那样躺着，认真注视着夏辰星的眼，一动也不动。夏辰星的余光扫过女孩半抿的樱唇，心尖触电般一颤。
一股火烧到了他的脑子里，让他口干舌燥。
他只需要把身体向前倾10度角，就能吻到那湿润的唇。
他知道她不会躲。他也知道他就算亲上去也没什么，那只是属于舞蹈的一部分。
他甚至已经开始弯腰，越过了警戒线的5度角，几乎感到了少女口红的黏腻感。
可这算什么？恋爱？
不不不！
他绝对不能这样。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女孩！
他脑中忽地闪过一抹寒意，手上一抖，用全力把怀里的女孩推开，再次尝试把眼睛挪向一旁。
“看着我。”
他没能挪开，女孩却主动从他怀里站起，雪白的手臂越过他的脖子，纤细的手指搭在他的肩头：“还没跳完，别着急。”
她说完，继续跟着琴声的旋律，拉着夏辰星在冰上舞着。
伴舞曲的节奏轻柔温婉，像三月新生的嫩芽，又似江南夜幕下的雨。夏辰星在温柔的琴声中来回穿梭，享受着入场式上他曾无比羡慕过的赞美。
女孩举起他的胳膊，手指点在上面，缓缓转圆，同时问：“喜欢么？”
夏辰星以为她问的是被众人赞美的感觉。
“喜欢。”他答得就像脚下的舞步一般自然。
女孩却娇俏一笑，将夏辰星拉进自己怀里，几乎把胸口贴在他背上：“喜欢什么？”
他总不能说喜欢被赞美，那也太俗气了：“音乐好听，舞…也很棒。”
“我呢？”
夏辰星呆住，他根本没应付过如此主动的女生。
“你…那个…”他喘着粗气，磕绊在这儿，脑子里转到要冒烟，总算想出个词：“你舞跳得很好，教得也好。”
“没别的了？”女孩眼中闪着春夜的星星，忽隐忽现。
夏辰星知道她想问什么，可他没法说。
他只能低下头，看向被灯光照得透亮的冰面，那上面映着他红扑扑的脸。
他甚至没意识到，他的眼睛竟然从女孩眼上挪开了。
但也是这一个瞬间，他脚下的舞步立刻乱成一团，要不是被女孩拉住，他准会扑进女孩怀里。
“对…对不起！”他手足无措地道歉，而伴舞曲也恰到好处地停下。
“没事。”女孩笑着摇头，目光向旁边一瞥：“比咱们跳得更好的人来了，舞台中心还是让给她吧。”
她一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绿色的门，带着夏辰星跃了进去。
夏辰星眼前一晕，再看向周围，女孩已和他一起出现在赛场的边缘。
“扶住观众席的扶手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女孩洒脱地一挥手，转头就要离开。
夏辰星看着她即将远去的背影，心头一紧，好像放任她这么离开就会丢掉什么重要的机会。
他急忙伸手喊：“请等一下。”
女孩在人群中回转头，巧然一笑，却不言语，只等夏辰星主动开口。
“那个…”夏辰星深吸口气，吃力地问出，“你的名字是…？”
“思诺尔，要是用云之洲的话，你叫我雪儿吧。”
雪儿？雪儿…
名字真好听。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雪儿对他摆摆手，转身划入人群中。
夏辰星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才若有所失地低下头，心里继续默念她的名字。
“没完了？你都念十几遍了，吵死了！”忽然，心中那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浪漫的沉思。
“哪有那么多？”夏辰星下意识反驳，随后一愣，惊慌道，“你刚才一直在偷窥？”
“嘁！当谁都那么在乎你啊？”希尔薇不屑道，“谁爱管你那些破事儿，但你别再雪儿雪儿叫了，我耳朵快磨出茧了。”
“你不能不听？我总得有点隐私吧！”
“没有。”希尔薇反驳得干净利落，“谁让我住你脑子里？”
“搬走吧，求你了！”
“就不。”她越发倔强。
“啊啊啊啊——”夏辰星急得挠头，“那总不能以后我娶老婆生孩子你也要看吧？”
砰！
夏辰星的心脏像被冰刀刺中，让他闷了一口气。
“谁要看你这些破事！你个变态！”希尔薇近乎吼了出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失态，“谈你的恋爱去吧！你死了我也不管你！”
胸口又是一痛，伴随着心尖发凉。夏辰星拼命咳嗽，知道算是送走了这位衰神。
“呼——”他长舒口气，仰头看着那被映成彩色又飘着白云的天空。
真美！
他正感慨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等等！怎么就和希尔薇吵了一架的功夫，世界突然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抽空声音，只留下冰冷的死寂。
他吓了一跳，急忙扫视全场，发现目光所及的每一个人都像被石化一样一动不动，就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了。
怎么了？
他慌了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