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辰星先是一惊，脸上一红，骤然转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她什么时候出现的？她想干嘛？
夏辰星的心扑通扑通撞击胸口。他确信，刚刚没听到半点脚步声，好像这个女孩是从他脑子里蹦出来的。
“我就说咱们很快会再见面。”雪儿嫣然一笑，嘴角弯成月亮。
“还…还真巧啊。”
不知怎么的，夏辰星有点想抬头看一眼少女那明艳的蓝色眸子，但他忍住了。
“你也喜欢晚上闲逛？”
余光中，雪儿的手指从一朵木芙蓉下抚过，眼睛却盯在夏辰星身上。
“我是回…”他想说实话，却顿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雪儿拂过的木芙蓉上，想多闻一闻薰衣草的芳香。
“是挺喜欢。”他改口。
“你怎么一直低着头说话？”雪儿轻声一笑，“我是怪物？还是说…不敢看着我的眼？”
她最后半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支扫在夏辰星心尖的羽毛。
夏辰星不知该怎么答了。
她带自己滑冰时，绝对用眼睛施放了什么魔法。
他怕自己再次陷进去。可如果依旧不抬头，那不就说明自己S级的名头连她区区A+级都比不上？
不行！硬着头皮也得正眼看她，还得找个理由把刚才的行为解释过去。
他缓缓抬头，深吸一口气，直视少女的眼睛。
好在，那双眸子里并没有出现上次的漩涡。
“是有点不敢看，你长得很像一个我熟悉的人。”他说完，才又自然地把眼挪开。
“看来是一个会让救世主都自卑的人，那我倒有些好奇了。”雪儿说着将手伸在他面前，仿佛对他做出跳舞的邀请，“介意和我一起走走么？顺便聊聊。”
夏辰星的身体僵了片刻。他也许是可以找借口离开，但他做不到。
薰衣草的气息将他裹得死死的，他知道这里面可能有风险，但如果硬找借口，反而更容易落对方口实。
他抬手，悬在少女手上，却没有攥住她的手：“好啊，需要我带路么？”
“不用，走到哪算哪，你们学校很漂亮，你平时在这么美的地方生活，我很羡慕。”雪儿主动贴到夏辰星手上，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夏辰星的手哆嗦一下，脸色更红了。那只手软软的，在冬夜里十分暖和。他确实想要牢牢攥住，可他不能。
“其实我也刚来没多久，不太熟。”他轻声一笑，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来，快步往前走了两步。
“你刚才说的熟悉的人，是你初恋？”雪儿脚下完全没有声音，仿佛是飘过来的。
“严格来说算吧，也算是我的第一次教训。”夏辰星想起那时的事，忍不住发出一声嘲讽的轻笑。
“看来不怎么美好，那就不用去回忆了，反正我又不是她。”雪儿超到夏辰星身前，突然停下脚，指着天上，“看点好看的吧，你看，今晚的星空多美呀。”
夏辰星仰起脸，纯白的月光落在他脸上，虽不是圆月，却弯得十分温柔。
星光点缀在月亮周围，微微闪烁，在薰衣草的香气里显得朦胧。
他看得有些入神，忽地吹来一阵风，把少女的轻纱裙摆吹到他胳膊上，让他痒得想去挠两下。
他突然想起，上一次在学校里悠闲地看星光，还是开学第一天晚上。布拉德带着他坐在骷髅人的肩膀上，以秒速五厘米的步幅悠哉向前，教育着他如何带喜欢的女生慢慢欣赏这温柔的良夜。
其实布拉德说得对，确实很浪漫。
他偷悄悄转过眼珠朝雪儿瞥去，不料正好和她瞥来的目光相撞。他慌忙转头，擦去额上的汗水，装作只是在看路边的冬萤草。
“我听过很多你的事。”雪儿看出了他的尴尬，主动搭话，“你在入学试炼上用S级魔法过了尸之海，还战胜了幽鬼，我很崇拜你。”
“呃…”夏辰星眉头一皱，心想这些事里没一件是自己做到的。但他不能承认，更不能自吹自擂：“很多都是侥幸，不少事被人添油加醋过。”
“所以今天你在冰上站不起来，就是因为运气不好？”少女轻轻一笑，口气不是在质问，只是在开个玩笑，“你的命牌正面该不会真是『欧皇』吧？很多人都这么说，毕竟你一直在用『失温者』的黑魔法。”
夏辰星一愣，立即意识到这是个更为致命的问题。就像刚才精灵耳老师说的，雪儿这次接近自己很可能就是为了这一点，想打听清楚自己的底细。
可他根本没有底细。
他既恼怒又无奈。他绝不能顺口承认自己是『欧皇』，万一『欧皇』命牌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特点，雪儿这个问题是在故意挖坑，承认就等于跳坑。
那否认？看雪儿这大概率是装出来的单纯眼神，她绝对会继续追问下去。
得找个话把她的嘴堵上，不如直接点：“我用不着命牌正面，也从没用过。都快忘了是什么了。你要真好奇，不如就保持期待，说不定哪天我就被迫用出来了。”
他硬着头皮说完，故作高深地一笑，又立刻看下花坛里的花草。
雪儿立即会意，知道夏辰星或许是想把命牌正面当做最终底牌，便体贴地不再追问这事，而是亲切一笑，看向夏辰星的手臂：“能让我看看你身上的圣痕么？我对预言里的英雄一直很憧憬。”
夏辰星下意识伸手捂向手臂上的伤疤，但他又立即明白，他没理由拒绝。
谁让那伤疤是长在手臂上，不是长在屁股上。
他只好点点头，褪开袖子，把那三道泛红的伤痕露了出来。
“真和预言里的一模一样。”雪儿的目光从上面扫过，白皙的手指便移到他胳膊上，悬在空中，“我能…摸一下么？”
她看着夏辰星的眼，说的一点都不含蓄。
“这…”夏辰星懵了，刚才被迫牵手已经够离谱了。而现在，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偏僻小路，一位金发清纯美女主动触摸他的肢体。
被人看见就彻底说不清了，就算没被人看见，他这样一个处男哪能受得了？
他想把胳膊缩回去，却晚了。
“你不说就是默认同意咯？”雪儿温润的食指已经贴在了伤疤上，沿着伤疤的痕迹抚摸着，很轻很轻。
那感觉就像一只小雀，用身上的羽毛拂过他的手臂，血液从羽毛下的血管里流过，带着羽毛的余温，流进了心房。
他耳朵开始隆隆的响，像里面跑过了一辆又一辆火车。
这并不是他和女生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他毕竟是被女生吻过的人。
但那时的感觉却和现在不同。
那时，他只觉浑身燥热，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朝他涌来向他拥抱。
而现在，世界在反向朝外拉着，道边的花丛也在他眼中收窄、退去，模糊成了一片暖色调的背景，就连时间仿佛都被拉成了无限长。
只有雪儿的那只食指，随着他的脉搏微小地颤动，他甚至能看清指尖上的指纹，数清指背上细小的绒毛。
“谢谢你。”她没将手撤回去，仍然搭在夏辰星的静脉上。
夏辰星这才慌忙把手抽回。
“这个圣痕是什么感觉？会让秩序能变强么？”她歪头看向夏辰星，像一个请教问题的学生。
但她没想到，她请教的对象在魔法这个领域，连学前班的孩子都不如。
“我…我不知道，”夏辰星赶快摇头，紧跟着补充，“可能没什么感觉。”
“是这样么？”雪儿笑着转头看他，“我还以为你会说，你没用过秩序能呢。”
夏辰星一愣，冷汗从脑后流出。
他千小心万小心，还是踩了一个坑。
他刚刚才说过自己从没用过命牌正面，而秩序能驱动的就是命牌正面的白魔法。
也就是说，他根本不可能感觉到圣痕对秩序能的影响。
他深吸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防止被这个女生看出身体发抖：“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所以我不知道，没什么感觉也是我猜的。”他给自己找补。
“那你猜得还真够果断，原来你是依赖直觉的那类人。”雪儿向他靠近半步，让他越发慌了。
他微微倒退，险些被花池绊倒：“我确实会依赖直觉，就像现在…”他假装打个哈欠，“好像有点困了，要不我先回去？”
“好啊，”雪儿没打算拦他，看他转过身，才追加一句，“临走之前，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夏辰星已经不敢再接话了，谁知道这个女生哪句话又会设坑。但要是装没听见就这么走了，显得自己像个逃兵。
“你说。”他懒洋洋道。
“我赌你会在这次四校之争上大放异彩。”雪儿脱口而出，没经过任何思考。
那你输定了。夏辰星憋住笑，问道：“赌什么？”
“如果你赌赢了，我和你约会一整天，期间你可以随便向我提要求，不管多过分我都答应你。”她跳到夏辰星面前，转了一圈，漾起裙摆，“如果你输了…”
“怎样？”
雪儿停下身，抬起食指在夏辰星眼前一转：“你要告诉我一个关于你的秘密。”
夏辰星呆立片刻，没敢接话。
“怕了？该不会你的秘密很多吧？而且还不能说出来？”雪儿蔚蓝的瞳孔里闪过转瞬即逝的光。
“不！”夏辰星赶紧摇头，“我是在想你是怎么这么有底气的？”
“这不需要底气。”雪儿摆摆食指，“无论结果输赢，我都能满意。”
“诶？”夏辰星没明白。
“你先说敢不敢赌嘛？说完我再告你理由。”雪儿笑着催促。
“我…”
他不能说不敢，那就真坐实了他有一堆秘密。更何况，这个赌约，他绝不可能输。
“赌就赌。”他一口应下。
雪儿满意地笑着，身体突然向夏辰星靠来，嘴巴贴到他耳边。
他吓得都不敢喘气了。
“因为我喜欢你。”
女生这样对他说，随后倒退两步对他灿烂一笑，甩开裙摆转过身，快速跑远了。
夏辰星立在原地，良久、良久…
他仰头看向天空，星星很美，晚风很温柔。
但他知道，这份温柔不是属于他的，而是属于那个只存在在预言里，会S级魔法，能够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他深吸口气，转头，在冬莹草和星星弥漫开的冷光中，孤独地走向自己的路。
他的影子在卵石路上拉得很长，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晃动，但这条路上毕竟是少了些什么。
他知道，在魔法境的世界里，无论他多么愿意，他永远不可能和喜欢的女孩肩并肩坐在骷髅肩上，共同分享那片沉寂的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