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坚决承认,”维斯卡洛一反常态,口气冰冷严肃,“按照《昂德沃特魔法境守则》第三十七条规定,你要受到…”
轰!
门口传出炸响,荡起的木屑让三名持戒人同时皱眉。
夏辰星抬着腿,眼睛通红,瞪向校长。他落下脚,大步迈进门口被踹开的大洞,衣服都被木刺钩破。
他几步靠向办公桌,横身拦在凤朝梧前。
“是我!”他双手拍在办公桌上,震掉了茶杯盖,“去禁地的是我,抄禁书的也是我。不就一点破事儿?和凤朝梧没关系!你们让他走。”
他喊完,全然不顾三名持戒人的眼色,转头看向噙着泪的凤朝梧。
“谁的责任谁来担!你抢什么?什么时候学会说谎了!”他说得很重,想把凤朝梧驱走,凤朝梧却没动。
他急得大吼:“出去!和你没关系。”
“层…层星哥!”凤朝梧的眼泪哗地流下,“他们会把你…”
“非让我亲自送你回寝室?”夏辰星举起拳,“我是救世主,谁敢动我?还不快回去?”
他一把推在凤朝梧背上,眼看要把凤朝梧推倒,又慌忙拽住。
凤朝梧这才抽了下鼻子,用力抹了把眼:“层星哥,我在宿舍等你,一定要回来哦!”
“放心。”夏辰星甩手示意,目送凤朝梧离开,这才转回头直视校长。
“承认了?”黑袍仰起黑洞洞的兜帽,似乎很是得意。
“你们就说怎么罚吧,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夏辰星侧歪着脑袋瞪向黑袍。
“我们当然会罚你,在那之前,你是不是该把东西还回来?”黑袍的声音越来越沉,让办公室跟着发冷。
“抄出来的图?”夏辰星朝着桌上的手机一仰下巴,“都在你们手上了,我还什么?”
“少装糊涂!”黑袍厉声道,“我说的是你从禁地带出来的东西。”
东西?
夏辰星一时有些发懵。他高速回忆着之前的事,确信除了抄的那几张图外,他什么也没带出来。
但…也不一定完全是,毕竟他被希尔薇接管后全程断片,如果是希尔薇带出了什么东西呢?
他胸口一紧,神色慌张:“是…什么东西?”他试探着问。
“非要我明说?”黑袍的嗓音低了个八度,“记载魔神封印的书,《封印之书》!”
夏辰星胸口咚的一跳,脸色发白,语无伦次:“我…我没见过这本书!”
“你还在说谎!”黑袍向前一步,地上的黑影便将夏辰星吞没。
“我真不知道!”夏辰星浑身打着哆嗦,眼泪都快出来。
他刚刚确实说了谎话,但不代表他一直在说谎。只可惜,他解释不清。
黑袍只一步步向他逼近,光是气场就让夏辰星膝盖打弯。
“当”的一声响,像一道白光照入黑影,让夏辰星得以吸了口氧气。
是校长在桌上敲了一下钢笔,黑袍才冷哼一声,停下脚步。
“辰星,不用害怕。”校长如往日一般温柔,“我们没说书一定是你带出来的。但它关系到魔神封印的弱点,非常重要。事发时只有你在现场,如果你记得什么不寻常的事,请一定要说出来。”
夏辰星大口喘着粗气,衣服已被汗水湿透。
他扶着额头,吃力回忆着昨晚的一切,像个宿醉的人回忆喝酒的场景。
“我…”他确实想到了些不寻常的事。
维斯卡洛没急着问,而是沏了杯新茶推到他面前,耐心等他喝完。
夏辰星这才放松下肩膀,讲起他到永恒之塔后的每一件事。当然,两点除外。
他没说那个闯入禁地的人长得像樱洁,只说自己没看清正脸。他也对希尔薇的事完全避开不提。
当然,校长和大黄牙都对他后者的说辞表示过质疑,因为他不可能凭空从镜像世界回到寝室。但他就是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事实也确实如此。
“也就是说到最后你也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校长仍不死心地追问。
“我发誓我不知道。”夏辰星举起拳头,顿了顿,才虚心问:“镜像世界现在怎么样了?封印还好吧?”
校长和大黄牙互相使个眼色,大黄牙便敲着戒指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他咳了一声,盯了夏辰星几秒,忽又咧嘴一笑,像当年在小说店时一样捂着嘴,像是在讲悄悄话:“封印没事,没人去过那儿。只不过…”
他故作深沉地摇头,见夏辰星满脸忧虑,才敲了两下沙发扶手:“寂静图书馆被接近魔神级的能量毁了,我进去的时候那群书全躺在地上打滚,书页都黑了。”
“对不起。”夏辰星道歉,好像是他害了那些书。
“听我说完,”大黄牙对他摆手:“那些挺着黑脸的书一个个快兴奋上天了,他们全在叫嚣着嘲笑我,说我一定没见过那么强的魔法。”
夏辰星破涕为笑,他完全能够想象那群书得吵成什么样。
“我和蓓可在整这些书的时候发现丢了一本,照你刚才说的,多半是被闯入禁地的人抢走了。”大黄牙仰头思索,少见地露出了棘手的表情。
“这么危险的书为什么不毁掉?”夏辰星问。
“每本书都有它的价值,就和学校里的每名学生一样。”校长抬手控制着空中的茶壶,给夏辰星加了茶,“有些书是过去某些前辈一生的心血,我们宁愿把危险的书封存起来,也不能随便毁掉前人的努力。”
“维斯卡洛,现在没时间说这些。”沉默许久的黑袍对此不以为意,“两件事,一是找出那个入侵者。现在魔法境已全部封锁,她跑不了。至于第二件事…”
他将黑黢黢的帽口转向夏辰星:“依据《昂德沃特魔法境守则》,给予夏辰星退学处分,抹去魔法境的记忆,各位没意见吧?”
夏辰星没说什么,也没有挣扎。早在他踹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有心理准备了。
可准备归准备,真正听到黑袍说出这句话,他心中还是一酸,泪水便往眼眶涌。
也许校长或者大黄牙还会像上次那样帮他?
他憋住泪,缓缓抬头,眼中仅剩渺茫的期许。
办公室里确实沉默了片刻。校长捧起茶杯吹了一口,垂着目光,久久不喝;大黄牙则仰着脖子,敲击扶手的节奏渐渐杂乱,似乎等着让校长先开口。
半分钟过去,校长总算喝了口茶,大黄牙也快在扶手上敲出一个洞来。
“同意。”两人异口同声,说得很轻。
夏辰星微微张了张嘴,喉咙里的热气再也憋不住,卷着泪珠冲出眼眶。
黑袍点点头,像个赌桌上最终的赢家,甚至不愿再看败者一眼。他转身,径直朝门口的破洞走去。
黑色的袍子从夏辰星身前拂过,卷起一丝透心的寒意。
到此为止了。
夏辰星仰起脸,想让眼泪倒流。
天花板明晃晃的,这或许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看到魔法驱动的灯了。
当然,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忘记这一切。
“沃罗诺夫,”就在黑袍即将跨出门前,校长喊住了他,“夏辰星的退学处分一定会执行,但我想和您商量一下具体的执行时间。”
黑袍停住脚,示意自己在听。
“四校之争还在进行,马上要开始团体赛,我还要负责整个赛事的筹备和监督,没时间分心处理繁杂的退学手续…”校长停下话,目光扫过夏辰星,继续说,“我希望这个处分能延迟到四校之争结束后再执行。”
黑袍“哼”了一声:“随意。我只关心对他的处罚能被公正执行,至于时间,由你裁定。”
他说完便推门而去,大黄牙也和校长简单寒暄两句,告辞离开。
现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努力控制眼泪的夏辰星,和那微笑看向他的维斯卡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