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坠落,混乱的风像拔地而起的刀子,对夏辰星凌迟。
避无可避。
夏辰星闭上眼,和噩梦中那个名叫艾尔特的男孩一样,扯着灼痛的嗓子,一字一顿地喊出了那个称呼,那个仿佛印在他灵魂里,永远会在危险时站出来保护他的称呼。
“姐…姐。”
咕咚。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共鸣,震碎了覆盖在上面的坚冰。
冷气蔓上他的喉咙,将灼痛压下。
恍惚中,他看到那个白发红瞳的少女冷笑着向他一瞥。
“呵,到头来还得靠我。”
浑身剧痛,皮肤和内脏仿佛被一同撕裂。他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身体被那座黑山砸碎了,还是被希尔薇变成了女孩子。
“先说好,这回我不是为了救你,而是…”
他的头发如瀑般生长垂落,吐出的气冒着白烟。他不由自主地举起手,将手中的匕首横在头上,眼睛冷冷向上一瞥。
轰——
黑山从夏辰星头顶拍落,地上的血水被冲击而起,涌出七八道红色血柱。浓浓的黑烟与腥臭的血沫荡在空中,环绕出一圈黑红相交的雾,彻底吞没中心那人。
周围的动物们不敢再看,凭黑马下手的力度,那里只可能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
小兔子将脸埋在黑蟒的尸体下,哆嗦着身子嚎啕大哭。幸存的虎武士和羊先锋们抱在一起发着抖,流泪等待着末日的审判。
空中的黑马高昂着头颅,虚空踏着步子,仿佛正为自己的胜利舞蹈。
对它而言,下方男孩的失败代表着整个现实世界的失败,人类魔法师根本没有能与它抗衡的底牌,从此刻起,它已成为全宇宙唯一的正义之王!
“你就不知道…?”
声音很冷,来自于下方的浓雾之中,属于一个陌生的女孩。
黑马正仰着头,忽然懵了,缓缓将马脸冲向下方,瞪大了眼。
这…怎么可能?
它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雾气散开,那个人依然站在中央,身穿长裙,满身污血,低着头,竟在笑!
不…不对!
黑马身体一个抽搐。那不是他,而是…她?!
她怎么成了个女孩?!
黑马难以置信,脸都拉长了。下方那个银发女孩,正捏着如同冰晶制成的匕首,眯眼向上瞥来。她嘴角勾着一抹冷艳的笑,好像对自己刚刚那全力一击完全视若无睹。
这怎么可能?!黑马仰天长嘶。它终于明白了,这就是那个男孩的底牌,一直令自己担惊受怕的底牌!
可这底牌究竟是什么东西?
黑马的脑子里空无一物。它明明已经抽干了森林里的秩序能,那东西绝不可能属于白魔法的范畴。
冰晶?对了,是失温者!但失温者命牌里哪有能让人变身的魔法?!
这TM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黑马瞪圆了那乌黑的瞳孔,难以置信地看向下方那半仰着头朝自己走来的女孩。
“你就不知道?”那女孩什么都没干,只是向前走,有如闲庭信步。但她嘴上的笑,却令黑马浑身发毛,“辱骂我弟弟是独属于我的特权。你?找死。”
弟弟?什么情况?
黑马拿出毕生的智慧脑子飞转三圈,可它已完全懵了,甚至没力气去理解人类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
总之,下方这个鬼魅般的女孩是自己正义路上的绊脚石,无论它是人是鬼,自己都必须一击将它毙命。
自己可是世界无敌的正义之王!凡是它无法理解的东西,都是邪恶!
它愤怒地拍打恶魔的羽翼,四蹄间白色的光球瞬间展成镜面。它张嘴,在口中同时凝聚起一黑一白两团魔法球。
那是它全部的混沌能,以及榨干正义之符魔力后凝聚出的全部秩序能。
胜败在此一举,决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为此,它死死盯着下方的女孩,打量她的全身,希望找到她防御的弱点,一击致她于死地。
但等等!怎么可能?!
黑马口中继续凝聚着两团魔法球,但眼神却呆住了。
这个女孩她…
她全身都是弱点!
从自己凝结魔法的那一刻起,她就低下了头,她压根没看自己,完全没把自己的魔法当回事。
“啧,”希尔薇摆弄着自己的裙摆,不满道,“这么漂亮的裙子脏成这样,可惜了。”
她根本不在乎头顶的异响,甚至把匕首都扔到了地上。她只是食指一抖,在长裙上一抹…
咔咔咔…啪!
冰渣覆盖她的长裙,随后立即炸出无数冰屑,在空中散落成一片闪亮的冰霞。
“这还差不多。”她转着圈打量着自己那条完美无缺的长裙,上面的血液和污渍全被刚刚的冰渣洗净,一尘不染。
黑马呆住了。
银发女孩摆明了是在羞辱它。或许,刚刚是它最好的偷袭时机,可它却没敢下手。它已习惯老谋深算了,以至于凡事之前,它都希望拿到尽可能多的信息再做决定。就像刚刚,它一直想搞清楚这个目中无马的女孩究竟在打什么鬼算盘。
但当它看完这个女孩清洗长裙的魔法后,它慌了。那种对混沌能精确的控制力度,是它再练一百年也学不到的境界。于之相比,自己凝在口中的这两团混乱到难以控制的魔法球简直就像溪水之于大海。
不需要任何交手,它已隐隐发现不对劲了,也许它根本不是下方女孩的对手。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它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它一声嘶鸣,用四条蹄下的白镜护着身体,嘴里两团足以湮灭整座森林的魔法球相互缠绕着向那女孩轰去。
女孩依旧没有抬头,甚至没做任何的防御姿势。
黑马心中大喜,虽说它的魔法不及女孩,但那也是它毕生魔法的极致,无论这女孩再怎么厉害,要是硬着头皮去扛,不死也得重伤。
天助我也!黑马感动到眼泪都要流下来,眼看下方的女孩就要败给她的傲慢之罪。
嘶,咔。
女孩没有抬头,她仍旧欣赏着自己的裙角,双手像羞辱一般挑着中指,轻轻点在了那两团足以灭世的魔法球下。
黑马额头上的虚汗和冷汗汇在了一起,它眼睁睁看着,那两团魔法球,竟被这个娇小的银发少女用两根指头托住,甚至到最后也没正眼看那魔法球哪怕一眼。
这、不、可、能!
黑马扇了自己一巴掌,想让自己从过于兴奋而产生的幻觉中醒来。
但那鬼女孩还在。
“啊呀,怎么样,你是不是也觉得这身裙子很适合我?”希尔薇仰头对它一笑,两手渐渐合拢,将手指尖的魔法球对撞到一起。
黑白交错,随着嘭的一声响,那两股魔法球如同被挤爆的两枚气球,在少女面前炸出了冰晶的雨。
“正义由强者裁定?”少女的脚尖往前一勾,将地上那柄被冰晶包裹的匕首踢上空中。她单脚在地上一点,像支白羽箭一般嗖地蹿起,抓过仍在上升的匕首,停在了黑马面前。
“好啊,我现在要裁定正义了。”她高举匕首,对着那丑陋的马头重重落下。
黑马惊恐地将四只蹄上的白镜飞速上举,整头马都翻了个身,想像制服雪儿时一样回弹希尔薇的攻势。
但毫无意义。
匕首像裁纸一样切开了白镜,直刺向黑马的额头。
“我一死正义之符就没了!”黑马歇斯底里地怒吼。
“那是什么?和我无关。”
噗!
匕刃插进黑马眉心,霜雪便从匕尖向周遭蔓延。只一瞬,满脸惊恐的黑马便被冻成了一座暗白色的冰雕。
希尔薇“咔”地拔出匕首,飘落在地。在她身后,冰雕轰然碎裂,从空中闪过无数耀眼的冰丝,有几丝落在她纯白的裙摆上,很快被她拂去。